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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安予宁在许氏集团当秘书的第八十九天,终于迎来了职业生涯的"高光时刻",陪老板许明浩去见客户。

对面的王总是个五十多岁的胖男人,西装笔挺,但衣服里面仿佛藏了个救生圈,每说一个字,肚子上的纽扣就紧绷一下。

他身边坐了两个下属,一个负责倒酒,一个负责陪笑,分工明确。

王总那边的人把酒杯都倒满了,安予宁注意到王总的眼神开始往她这边飘,飘了两三次之后,终于落在了她面前的那只酒杯上。

"安秘书,"王总笑呵呵地端起酒杯,"初次见面,这杯酒你总得给个面子吧?"

安予宁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许明浩。

许明浩表情淡淡的,既没有阻止,也没有任何示意。

他那张脸一贯如此,看不出来是默许还是懒得管。安予宁来了三个月,始终没学会解读这张脸的细微表情。

她攥着笔的手指紧了紧,脑子快速的转动,这杯酒喝不喝?不喝,王总不高兴,许明浩可能也不高兴。

明天还有一天,她就满三个月试用期了,转正报告已经写好了,就差许明浩签个字。

正式入职的工资是她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福利院的小豆子还等着她凑手术费呢。

今天,是她转正的临门一脚!别说是一杯白酒,就算是鹤顶红,她也能一口闷。

安予宁"噌"地站起身,"王总抬爱,我敬您!"

她双手端起酒杯,那架势仿佛端着的不是酒,而是即将炸碉堡的炸药包,导火索哧哧冒着火星子,她这一仰脖下去,要么炸出个新中国,要么把自己炸成碎片。

她深吸一口气,心中默念。

为了伟大的共产主义事业。

为了小豆子的心脏手术。

为了安予宁能够脱贫奔小康,结束每天吃挂面配老干妈的苦日子。

干了!

"好!痛快!"王总拍手大笑,"安秘书巾帼不让须眉啊!来来来,好事成双,再来一杯!"

第二杯又推了过来。

安予宁喝完第二杯酒,心里还在疯狂给自己打气:没事的,稳住!没喝过酒不代表不能喝,万一呢?万一她是那种隐藏的千杯不醉体质呢?那种小说里写的,平时滴酒不沾,关键时刻一鸣惊人的天选之人!

刚打完这口气,下一秒,她的视线开始对不上焦了。

王总那张圆脸在她眼前越来越圆,肚子上的游泳圈也越来越大,安予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舌头已经不听使唤了。

然后,她以一个极其丝滑且极不雅观的姿势,"哐当"一声,脑袋精准地砸在了餐桌上。

包厢里瞬间安静。

许明浩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王总举着酒杯的手也僵住了,脸上的笑也定格了,不上不下地挂在嘴边。

许明浩放下茶杯,侧过头去看倒在桌上的安予宁。她整张脸埋在手臂里,只露出半只耳朵,红得像清蒸的虾。

就在所有人以为她已经彻底昏睡过去的时候,安予宁突然动了一下。她费力地抬起半边脸,迷离的双眼四处搜寻,最后死死盯住了桌上那条石斑鱼。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冲着鱼头含糊不清地开口:

"你……你看什么看?没见过像我这么好看的人是不是?!"

说完,她脑袋往下一栽,彻底没了声息,留给那条石斑鱼一个充满挑衅的后脑勺。

许明浩沉默了两秒,朝王总点了点头:"王总,今天先到这,安秘书身体不适,我带她先回去。"

王总愣愣地点头:"啊……好、好。"

许明浩起身走到安予宁旁边,低头看了她一眼。她趴在那,呼吸均匀,嘴角还挂着一小截口水,有些狼狈。

他弯腰,把她从椅子上捞了起来,安予宁整个人软得像根面条,脑袋歪在他肩膀上,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许明浩面无表情地把她抱出了包间。

江助理已经等在酒店门口,看到许明浩抱着安予宁出来,赶紧拉开后座车门。许明浩把安予宁塞进去,她侧躺在后座上,缩成一团,像只蜷起来的猫。

许明浩坐到前排,扯了扯领带,对江助理说:"先送她回家。"

江助理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那团人影,又看了一眼许明浩:"许总,她住哪?"

许明浩掏手机,打开公司员工档案,翻了翻,安予宁那一页住址栏是空的,紧急联系人也是空的。

"……你没存她地址?"许明浩问。

江助理无辜地摇头:"许总,员工档案不归我管。"

许明浩把手机扔回口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回我公寓。"

车刚停稳,许明浩拉开后座门,弯腰去捞安予宁。她软得像团烂泥,他架着胳膊把人拖出来的瞬间,安予宁脖子猛地一梗,"哇"的一声,吐了自己一身。

许明浩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他二话没说,直接把手里那团人往旁边一递:"江助理,你来。"

一直跟在后面的江助理愣愣地接过安予宁,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身上那股气味熏得偏了一下脑袋。

"许总,她这衣服……"江助理架着安予宁,手足无措。

许明浩头也不抬:"先弄上去再说。"

进了公寓,江助理把安予宁放在客厅沙发上。许明浩站在三米开外,抱着胳膊看她胸前那片狼藉,眉头拧着,嘴角撇着,一副"这玩意儿离我远点"的表情。

"王妈,帮她清理一下,找件衣服给她换上。"

王妈有些为难地说:"许总,家里没有女人的衣服啊。"

许明浩顿了一下,眉头拧得更紧了。他沉默了两秒,冷着脸说:"……拿我的衬衫,换完给她安排到客房睡。"

说完他转身进了书房,"咔嗒"一声关了门,从头到尾没再看沙发上那团人一眼。

第二天早上七点,门铃响了。

许明浩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去开门。

门一开,他母亲林秀兰站在门口,穿着香奈儿套装,拎着个保温桶,整个人从上到下写着四个字:豪门阔太。

"妈,你怎么来了?"

"给你熬了燕窝粥,趁热……"林秀兰一边换鞋一边往里走,声音在迈过玄关的瞬间卡住了。

客卧的门开着,安予宁正站在门口。她头发乱得像鸡窝,身上套着一件明显不属于她的男士衬衫,下摆垂到大腿,扣子从上往下数第一颗系到了第三颗的孔里,第二颗挂在外头晃荡,领口歪斜着露出一截锁骨。光着两条腿,脚丫子赤裸裸地踩在地板上。

她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脸上的表情介于"我是谁"和"我在哪"之间。显然刚睡醒,整个人还处在浑浑噩噩的状态。

空气凝固了。

林秀兰拎着保温桶的手缓缓垂下,眼神从安予宁的鸡窝头移动到歪扣子的衬衫,再移动到光着的脚,最后移动到许明浩脸上。

"妈,"他抢在任何人开口之前出声,语气比平时高了半个调,"这是我秘书,昨晚喝多了,没地方去,就……"

"秘书。"

林秀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尾音意味深长地往上挑了挑,心里已经有了一整套完整的逻辑链条。

她的儿子她太了解了,许明浩二十九岁,从小到大,别说带女生回家,就连"我有个朋友是女的"这种话都没从他嘴里蹦出来过。

喝多了?没地方去?

林秀兰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许明浩要是真想把一个喝醉的秘书安顿好,办法多的是。就算真不知道地址,外面酒店那么多,开间房把人塞进去,再简单不过了。

结果他选了带回家。

还把衬衫给她穿了。

什么事都没有,傻子才信。

她嘴角弯了弯,笑意只浮在表面,底下是一层冷静的审视。

安予宁被这声"秘书"砸醒了,她猛地眨了两下眼,目光焦距终于对准了门口那位雍容华贵的女士。

她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弹直了,脚趾头慌忙在地板上找拖鞋,找了一圈没找到,尴尬的不知道把手放在哪里,慌乱的整理了一下鸡窝头。

"阿、阿姨!您别误会!我真是许总的秘书。"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林秀兰看着她问,语气跟刚才一样平静。

安予宁脑子还在嗡嗡响,昨天两杯酒的残余效应加上今早被总裁母亲当场抓包的双重冲击,让她彻底丧失了语言过滤功能。

她听见自己嘴巴张开,清清楚楚地说了句:

"今天正好三个月。"

"安予宁。"许明浩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

安予宁被这一声喊回了魂,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脸"唰"地红到脖子根。

手忙脚乱地摆手:"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刚在许氏工作三个月!我是说我的工作时间!我从来没有来过许总家,昨晚是第一次。"

“安予宁。”

三个字再次从许明浩牙缝里挤出来,低沉,缓慢,每一音节都带着"你再胡说八道一个字试试"的警告意味。

如果眼神能杀人,安予宁此刻已经被他大卸八块了。

林秀兰嘴角微微一动。

"哦,"她轻轻应了一声,"工作时间三个月,昨晚第一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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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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