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总裁办公室隔壁有一间小型会客室,平时用来接待重要访客。许明浩大部分工作日的中午都在那里吃,不是因为讲究排场,单纯是因为懒得走。
他每天从早上八点坐到晚上七八点,除了开会,会见客户,几乎不挪窝,吃饭这事儿对他来说就像是日程表上必须打勾的一项任务,越快完成越好。
许明浩对吃这件事,有一种近乎冷漠的无所谓,你给他订什么他就吃什么,好吃不好吃都面无表情地吃完,吃完继续看文件,全程连一句"今天的菜还行"这种评价都懒得给。
所以在午餐这件事上,安予宁之前并不用多费心思。随便订个靠谱的餐厅,避开他不吃的那几样,到点放他桌上,基本就完成任务了。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现在不是"普通秘书",她是"戴罪之身",她必须表现良好,争取宽大处理。
安予宁选了七八家餐厅,最后订了"清和居"的粤菜,点了两道爽口的青菜,又点了一条清蒸鲈鱼。
菜送到之后,她把竹编提篮拎进会客室,打开盖子,取出那碟卧在白瓷盘里的清蒸鲈鱼,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双自带的公筷和一把小镊子,开始拆鱼。
她动作很细致,先把鱼肚上的肉整块夹下来,用镊子把细刺一根一根挑出来,拆好的鱼肉码在碟子里,一片一片,干干净净。
她把装鱼骨的碟子撤走,重新摆好筷子,站到门口等许明浩。
许明浩进来,目光落在那碟已经拆好的鲈鱼肉上,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他看了看那碟肉,又抬头看了看安予宁,眉心微微拧着,像是没太看懂眼前的画面,这种级别的服务,之前可是从来没有的。
"这是你做的?"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
安予宁站得笔直,双手交叠在身前:"许总,我看您这两天行程比较忙,拆好了您吃起来方便些,不用自己剔刺,这是我分内的事。"
许明浩低头又看了看那碟鱼肉,沉默了两秒,才拉开椅子坐下来,他没再说什么,但夹第一块鱼肉的时候,筷尖顿了片刻才落下去。他嚼得很慢,像是在品一样跟以前不太一样的东西。
等许明浩吃完放下筷子,她立刻上前一步,手里已经捏好了一张纸巾,递到他右手边。
许明浩接过去擦了擦嘴角,她顺势把纸巾接回来扔进脚边的垃圾桶,同时一杯鲜榨的果汁已经送到了他面前。
“许总,喝杯果汁,补充维C。”
然后开始汇报下午的工作。
"许总,下午的安排我跟您过一下。两点十分财务送报表上来,您签完之后我会归档;三点半赵总的电话会议,资料我已经放在您桌上了,标了重点;四点半之后是空档,您可以休息一下,或者处理其他文件。"
许明浩端起果汁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她脸上,从她刚才递纸巾到递果汁,再到汇报行程的流利,像是把这一整套流程从头到尾扫描了一遍。他的目光不算重,但安予宁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在她脸上停得比平时久了一点。
他说不上来那种感觉,就像面前这个人忽然变了一个版本,以前是基础款,能用、够用、不出错。
现在这个版本升级了,方方面面都多了一层东西。
太周到了,周到到不像一个秘书,更像……他不知道像什么。
许明浩把杯子放回桌面,杯底磕在木纹桌上发出轻轻的一声。
"行了,我知道了。"
"许总,还有晚上七点,会见天启的魏总。餐厅定在'听竹轩',包间订了,菜单我提前跟那边沟通过,也通知了江助理,六点半在公司楼下等您。”
他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晚上七点,你跟我去。"
安予宁点头:"好的许总,有我在您放心。如果需要我挡酒,我还会上的。"
许明浩正要迈出去的脚步收了回来,他转过身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被什么触动了某段不太愉快的记忆。
安予宁那张脸站在面前,干干净净的,一脸正气,眼神写满了"我能行"三个大字。
但他脑子里浮现的却是另一幅画面,她吐了自己一身,脏兮兮的衬衫从领口湿到前襟。
许明浩的嘴角动了动,那个弧度很浅,介于"被逗到了"和"实在无语"之间。
"你挡酒?"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无奈,"我看还是算了。"
安予宁听他这么说,立刻挺了挺腰板,一本正经地补充:"不是,许总,白酒我可能确实喝不了,但红酒、啤酒应该还是可以的。我这两天下班回去练过了,先喝半杯红酒适应了一下,感觉还行,没倒。"
"你练过了?"
"练了!"安予宁点头,"前天晚上买了瓶红酒,倒了一小杯,喝完在原地站了十分钟,没倒!我觉得有进步!"
许明浩看着她,嘴角那个弧度没压住。
"行了,晚上不用你挡酒,你负责记录就行。"
"好的,许总,保证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会错。"
许明浩拉开门走了,留安予宁一个人站在会客室里,她收拾好桌子上的餐具,来到茶水间,认真的洗了起来。
回到工位坐下,心跳虽然还是快的,但节奏比上午平稳不少。
很好,安予宁。
晚上跟着去,好好表现,她对自己说:"戴罪立功,不分昼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