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顾先生，我是听苏秀兰亲口说，想让客人吃坏肚子，好显出她药膳的本事。”
刘春花把茶盘放到桌角，两只手紧攥着围裙，话说得又急又快。
苏秀兰手里的碗还沾着水，听完便放回盆里。
“我亲口说的，那我是在什么地方说的，又是说给谁听的？”
“你就在厨房后门说的，低声念叨了好几遍，我进去拿茶叶，正好听见。”
“我一个人站在后门，念叨着要让客人吃坏肚子，你觉得这话说得通吗？”
“谁知道你在跟谁说，兴许你晓得我来了，故意把话咽回去了。”
刘春花往孙嬷嬷身边挪了半步，眼圈跟着红了。
“我在顾家做了两年，知道研究所的事碰不得，本来不想揭穿她，可顾先生问起来，我不敢帮着瞒。”
孙嬷嬷拿过一块干布，边擦茶盘边开口。
“春花做事一向老实，没凭没据的话，她不会乱说。”
“孙嬷嬷，您刚才也在厨房，她什么时候听见的，您知道吗？”
“我去前院收拾了，回来时春花就跟我说，你在会客室门口晃来晃去。”
苏秀兰抬起脸，越听越觉得话头变了。
“刚才说我想害客人，现在又说我在会客室门口，到底哪一桩才是真的？”
“都是真的。”
刘春花抢着接话，抬手指向饭厅外面的木门。
“九点多送完茶，我看见你贴在门边偷听。后来顾先生说到什么设备参数，你还在灶边念了两个数字。”
“我连他们谈的是什么都听不懂，念哪两个数字？”
“六十二，还有三十八。”
“六十二是周主任的年纪，三十八是今天买冬笋花的钱，账本上写得清清楚楚。”
苏秀兰把账本拿过来，翻到今日那一页，递到顾松涛面前。
“冬笋一斤两毛四，我买了一斤半，正好三毛六。加上两分钱的捆菜绳，总共三毛八，刘春花听见的是这个。”
顾松涛没有接账本，只看向刘春花。
“你几点听见她说要让客人吃坏肚子？”
“八点半，不对，八点四十左右。”
“那时你在什么地方？”
“我在厨房拿茶叶。”
苏秀兰伸手掀开茶叶罐，里面的纸封还压得齐整。
“今天的茶是孙嬷嬷泡的，她八点五十五才开封。你八点四十进厨房拿什么茶叶？”
刘春花张了张嘴，立刻改了说法。
“我记错时辰了，是九点以后，忙起来哪能记得那么清楚。”
“你记不清时辰，倒把我说的话记得一个字不差。”
“那种害人的话，我听见了当然忘不了。”
“好，那你说我为什么要害周主任。他吃坏肚子，顾先生第一个查的就是厨房，我能得什么好处？”
“你会做药膳，等人难受了再端一碗汤，不就显出你的本事了吗？”
“药膳不是救命仙丹，吃坏肚子要找医生，我拿汤能显出什么本事？”
刘春花被问得脸上发热，眼泪却先掉了下来。
“顾先生，我知道她现在得您看重，我说什么都没人信。可研究所的事关系大，她刚来顾家就打听客人身份，哪里像个本分保姆？”
“客人的籍贯和忌口，是我告诉她的。”
顾松涛把文件放到桌上，又问了一遍。
“除此之外，她还打听了什么？”
“她问会客室谈什么，还问那几张图纸值不值钱。”
“我什么时候问过？”
“今天上午，你趁孙嬷嬷不在，拉着我问的。”
苏秀兰望着刘春花，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围裙。
“从你进门到现在，我只让你洗过菜，问过周主任是不是亲口说不吃肉。厨房门一直开着，孙嬷嬷来回走了四趟，我哪来的工夫拉着你打听图纸？”
“你还想抵赖，我都看见你摸会客室的门了。”
“我去添过一次热水，端过一次点心。门没关严，我腾不出手，只能用胳膊推开，难道这也算偷听？”
“送热水用得着站那么久吗？”
“茶壶底下的垫布滑了，我重新垫好才进去。你若真看见了，怎么没当场叫住我？”
“我怕惊动客人，才等到现在说。”
“客人走了，你又说我想害人，既没让周主任留下作证，也没去厨房查看剩菜。你这不是怕惊动客人，是怕有人当面问清楚。”
刘春花抹去脸上的泪，忽然伸手抓住苏秀兰的围裙。
“你说我冤枉你，那就让顾先生看看，你身上有没有从会客室拿的东西。”
“你松手，我身上只有手帕和钥匙。”
“有没有看过才知道。”
围裙口袋被扯得翻了过来，一块折成巴掌大的纸掉在地上。
苏秀兰低头看去，纸上画着几条线，还有两排她看不懂的数字。
孙嬷嬷把纸捡起来，脸色跟着变了。
“顾先生，这是不是研究所的东西？”
顾松涛接过去，看了几行便抬起头。
“这是上午讨论过的设备草图。”
刘春花后退两步，眼泪掉得更凶。
“我就说她偷听了，图纸都在她身上，还能有假吗？”
苏秀兰摸了摸围裙口袋，那里平时只装灶房钥匙，午饭前还没有这张纸。
“这不是我的，我没有进过会客室拿东西。”
“纸从你口袋里掉出来，难道还能自己长脚跑进去？”
孙嬷嬷拉住刘春花，转头看向顾松涛。
“顾先生，这事不能轻放。研究所三令五申，图纸不许外传，她才进门三天就敢偷，以后还不知道会做什么。”
“我没偷。”
苏秀兰站到顾松涛面前，没有再去看那两个人。
“您要怀疑我，可以查厨房，查偏房，也可以叫保卫科来问。可在查清以前，谁也不能给我扣偷东西的帽子。”
“顾先生，证据都摆在这里了，还查什么？”
“你闭嘴。”
顾松涛把那张纸翻过来，指腹在折痕和纸角上慢慢捻过，又将围裙口袋提起来查看。
纸面沾着半圈褐色水印，折角夹着一小片碧螺春茶叶，靠近边缘的位置还有一点蓝色棉线。
他抬眼看向刘春花，随后把纸递到苏秀兰面前。
“这张纸，是谁塞进你围裙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