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柳德柱指着她，强压怒火问道。
“老妹你疯了，你怎么能违逆爹？”
柳长海有些懵，自己的妹妹可从来不敢跟父亲顶嘴。
“嘿，你们耳朵聋了？”秦无良挡在大嫂前，脸上闪过一丝讥讽，“我大嫂说，她不愿意。”
“你让她说，再说一遍！”
柳德柱老脸涨红，嘴里往外喷着吐沫星子。
“父亲，我不愿意嫁给李老歪。”
柳舒颜缓缓从秦无良背后走出，鼓起勇气对着自己父亲说道。
“好，好，好”柳德柱连说三个“好”，他只觉热血上头。
作为父亲的权威被挑衅，这是他决不能容忍的。
柳德柱抄起门边笤帚，朝着柳舒颜身上打去。
“啪”
柳舒颜低着头闭着眼，身子忍不住颤抖。但是她没有躲，从小到大的经验告诉她。
越是躲，揍得越狠。
可预想的疼痛并没有来，笤帚头没有落在自己身上。
她睁开眼，原来是小叔子用手拦住了。
“你，你松开！”
面对柳德柱的怒喝，秦无良冷笑着摇摇头。手轻轻一用力，笤帚就被他抢了过来。
“小兔崽子，你要干什么？”
旁边的柳长海一惊，指着秦无良色厉内荏的喊道。秦无良没搭理他，而是对着眼前的柳德柱说：
“柱子叔，都这把年纪了，咋还这么大火气？听我一句劝，气大伤身。”
说完双手一发力，“嘎巴”，新买的笤帚被从中间撅断。
“你……”
柳德柱神色一滞，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你敢撅我家笤帚，草泥马的。”旁边的柳长海抄起锅台上的铲子，作势要朝着秦无良头上劈。
秦无良伸手从旁边的菜墩子上，抄起菜刀指着对方。
“来啊，跟我耍狠是吗？”
柳长海的气势瞬间弱了下去，看着对方那凶狠的眼神，这才想起眼前的年轻人祖辈都是干啥的。
据说他爷爷曾是山上的炮头，在龙江省这一带都有些名头。他父亲秦寿，则是他们西岗镇有名的光棍。
这个光棍不是找不到媳妇的意思，而是指那种能够平事，黑白两道都得给面子的人。
他大哥秦无德，是给人家开大车往南方发木头的。90年代跑大车的都知道，没点能耐的人干不了这活。
有次妹妹回娘家说过，秦无德半夜跑车被俩人拿刀拦下。他下车二话没说，抡起摇把子就给其中一人开了瓢。
另外一人看着昏迷倒地的同伴，吓得扔下手里的刀转头就跑。
秦无良这小子，小学时就跑他们河西村来干仗。
这就是秦家人，没有一个善茬。
“长海，把东西放下。”
“爹”
“放下”，柳德柱厉声喝道。
有了父亲给的台阶，柳长海顺势把手里的锅铲子扔地上。
“秦家小子”柳德柱盯着秦无良，“这里是柳家，是河西村。你要想在这耍横，找错地方了。”
往前逼近一步，“小子，我只要喊一嗓子，你就别想走出河西村！”
“你可以试试。”
秦无良紧握手里的菜刀，声音十分平静。
柳德柱抬起耷拉的眼皮，拧眉看着他。秦无良也丝毫不示弱，眼神里透着年轻人的张狂。
“好，有种。”
半晌，柳德柱叹了口气。
”爹“柳长海急了，他凑他爹耳旁压低声音，“李老歪的钱咱都花了。”
“你给我闭嘴。”柳德柱瞪了他一眼，“要不是你没用，我至于让你老妹嫁给他？”
柳长海撇了撇嘴，退到一边。嘟囔了句，“买VCD的时候你也没反对，况且看碟时你可比谁都笑得欢，假牙都掉了。”
“还说，信不信我抽你。”
眼见老爹发火，他脖子一缩不敢在说话。看他老实了，柳德柱这才看向秦无良。
“你要真想接她回去也行，初三上午九点，拿三千块钱就让你把人领走。
收了李老歪的彩礼，再让你把人领走，我柳家就不用在这河西村立足了。”
柳德柱收了人家三千块，给儿子买了个三仓的VCD。
“好。我先把人带走，初三保证把钱给你送来。”
“呵呵”，柳德柱沙哑一笑，他把头往前一伸，“来，照着这砍。砍了，人就让你带走。”
“你什么意思？”
秦无良一滞，他没料到对方会这么说。
“哼”，柳德柱抬头瞪着他，“拿你柱子叔当三岁小孩？既然没你爹的本事，就老实的拿钱换人。”
“老二，你领妞妞回去吧。”
“好好照顾她，跟着你们我放心，你大哥在地下有知也会感谢你的。”
柳舒颜上前，把秦无良手里的刀拿了下来。她冰凉的手指触碰他皮肤瞬间，如同过电般传遍全身。
秦无良看向自己的大嫂，那哀伤的神情令他动容。
他立刻转向柳德柱，咬着牙说道：“初三一早，我保证把钱送来。但是这几天，你们要好好照顾我嫂子。”
“废话，她是我闺女。你问她，在这家是缺了她吃，还是缺了她穿？”
柳德柱掏出一根红梅，他儿子长海立刻拿出火柴给点上。
“大嫂，我先带妞妞回去。初三一早，我来接你。”
秦无良盯着柳舒颜信誓旦旦说。
柳舒颜抿嘴一笑，她捡起地上的夹克给他穿上。“嫂子相信你，天黑路滑，你带着妞妞慢点。”
秦无良重重的点点头，“妞妞，我们走。”
俯下身，抱起妞妞朝门外外走。
“妈妈，妈妈，妞妞要妈妈……”
妞妞哭喊着，柳舒颜再也忍不住捂着脸哭泣。
“长海，把你妹妹送西屋去。”
“好嘞，爹。”
柳长海拉住想要跟出去的妹妹，把她硬推到了西屋。
“爹，你让我去送送妞妞。”
柳舒颜拍打着门窗，可柳长海直接给上了锁。她忙跑到窗前冲着院内喊，“妞妞，妞妞回去要听小叔和奶奶的话……”
秦无良抱着妞妞看向西屋窗户，怀里的妞妞哭着点头，“我知道妈妈，你也照顾好自己。”
母女二人，都以为这一别就再难相见。
“爹，咱们可是跟李老歪说好了。”柳长海凑上前，有些担忧的说道。
李老歪虽然是光棍，可他有个亲哥和三个堂兄弟。
在农村就是这样，你们家族人多就没人敢欺负。反过来还可以欺负别人。
生儿子，多生，才能在农村活下去。
“放心，他拿不来钱。现在他们秦家，一分钱要掰两半花。”
“早知道能把妞妞这累赘送走，就管李老歪要五千了。”
“真是便宜这歪嘴了。”
柳德柱狠狠吸了两口烟，脸上满是懊恼之色。
“那就好”柳长海松了口气，他可不敢得罪李老歪。“爹，咱们进屋吧，春晚要开始了。”
“嗯，给你妹妹送点饭。别弄得太僵，将来你打个家具啥的还要求她呢。”
“哦，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