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翌日清晨，姜茶茶照旧天不亮就醒了。
这具身体做丫鬟做了十几年，生物钟比闹钟还准。她翻身坐起来，下意识摸了摸小腹，里头还平坦柔软，什么感觉都没有。可系统昨晚那句"受孕成功"还在脑子里转悠。
她对着铜镜梳头时，嘴角就没压下去过。
收拾妥当，姜茶茶先去正院给国公夫人请安。通房丫鬟是没资格天天往主母跟前凑的，但她是夫人屋里出来的人，按规矩得去报个到。
夫人刚用完早膳，正端着茶盏听婆子回话，见姜茶茶进来便搁下茶，笑着招了招手。
"过来让本夫人瞧瞧。"夫人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一番，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昨夜可还好？"
姜茶茶垂着眼，脸颊恰到好处地红了一瞬，声音细若蚊吟："托夫人的福，世子爷……待奴婢极好。"
夫人看她这羞怯模样，心里先松了半口气。起码人没被撵出来，也没哭哭啼啼地说世子爷碰都不碰她。这说明她挑的人还是有用的，那小子的冰块脸总算有点松动。
"那就好。"夫人拍了拍她的手，"既然到了世子院里，就好好伺候，别仗着本夫人的脸面就骄纵。若真能怀上一儿半女，府里定给你个正经名分。"
姜茶茶恭恭敬敬地应了声"是"，又说了几句体己话才退出来。
出了正院，她长长吐了口气。夫人待她确实宽厚，但宽厚的前提是她有用。昨晚若真被世子爷冷着赶出来，今日等着她的就不是这番温言软语了。
正想着，迎面碰上了红菱。
红菱比她矮半个头，瓜子脸，眉眼清秀，是那种温婉可人的长相。两人一同被选中，但夫人先安排了姜茶茶，红菱排在后面。此刻红菱见她从正院出来，脚步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随即露出温顺的笑。
"茶茶姐，早。"
"早。"姜茶茶回以一笑，不多话，侧身从她旁边过去了。
她能感觉到红菱的目光在背后跟了一截。这府里人多眼杂，谁心里没几把小算盘。红菱也不是个蠢的，这会儿八成在琢磨她昨晚侍寝到底成没成。
姜茶茶懒得理会这些弯弯绕，径直回了自己屋里。刚关上门，系统的小提示音又响了。
【宿主，受孕第一日，胚胎着床中。宿主可正常活动，避免剧烈冲撞即可。另：系统检测到世子爷陆淮瑾今日休沐，目前正在书房处理公文。】
姜茶茶挑眉："你连他的行程都能查？"
【基础权限包含宿主身边主要人物的日常动向，便于宿主规划策略。】
规划策略……这词儿听上去可真像她前世写年度KPI报告时的口吻。姜茶茶不禁乐了，盘腿坐在床上琢磨起来。
世子爷休沐在家，按规矩她作为通房丫鬟是该去院里伺候的。可去早了显得太殷勤，去晚了又不合规矩。掐着点去最好。
她算着时辰，又对着铜镜把鬓发抿了抿，换了件水青色比甲，不招摇也不寒碜，才施施然往世子院走。
院门口小厮庆和见她来了，麻利地掀帘子："茶茶姑娘来了，大人在书房呢，说您来了直接进去。"
姜茶茶道了声谢，提裙迈进门。
书房的门半掩着，里头安安静静。她轻轻叩了两下门框，听见里头低沉的"进来"才推门而入。
陆淮瑾坐在书案后，一身竹青色常服，乌发用玉簪束着，垂眸看着手里的公文，侧脸轮廓被窗外的天光勾得格外清隽。他不抬头看她，只淡淡问："用过早膳了？"
姜茶茶愣了一下。这算是……关心她？
"回世子爷，用过了。"她规规矩矩站在书案前两步远的地方，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恭顺。
陆淮瑾这才抬起眼，目光从她脸上掠过，停了一瞬，又落回公文上。他没再说话，只随手点了点旁边的矮几："茶凉了，换一壶。"
姜茶茶应了声，轻手轻脚地过去端起茶壶。手指碰到壶身时，她鼻尖微动——这是夫人前些日子赏的春茶，她认得那股清冽的兰花香。
她提着壶出了书房，拐到耳房煮水泡茶。候茶的时候，她靠在门边，抱着胳膊，嘴角压着笑意。
昨晚那个吻得又凶又狠的男人，今天装得跟没事人似的。可方才他抬头那一眼，她分明看见他目光在她脸上停了比寻常多一息。
一息。
放在别人身上不算什么，搁在陆淮瑾身上——那可是天大的破绽。
姜茶茶泡好茶端回去，放在矮几上，又退到一旁站着。书房里安安静静，只有他翻动纸页的沙沙声。日光从窗棂间漏进来，照在他搁在案边的手上——骨节分明，修长干净，一点也看不出从前握刀厮杀的模样。
可昨晚她摸过那些疤，知道这只手的主人从前是什么样的人。
姜茶茶正神游，忽然听见陆淮瑾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站着不累？"
她飞快眨了眨眼，斟酌了一瞬，小声答："奴婢不累。"
陆淮瑾笔尖顿了一下，终于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息。他眼底没有什么情绪，但姜茶茶莫名觉得，他那双漆黑的眸子比昨夜少了几分冷意，多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边的榻上坐着。"他说。
这语气不算多温和，但也不像命令。姜茶茶心里"哦豁"了一声，面上却不显，低声谢过，轻步走到窗下的美人榻边，小心翼翼挨着边沿坐下来。
榻上铺着厚厚的青缎坐褥，窗边摆了一盆兰草，日光暖融融地照进来，晒得人昏昏欲睡。
她侧着身，半张脸藏在阴影里，悄悄打量书案后的男人。陆淮瑾重新低下头看公文，可笔尖在纸上停了好一会儿才动，像是方才分了神。
姜茶茶抿住嘴角，把笑意咽下去。
她忽然觉得，怀孕这事儿办完了，接下来的"攻心战"怕是更有意思。
【宿主，提示：您现在怀着身孕，不宜过度操劳。建议适当休息。】
系统冷不丁冒出来，姜茶茶差点没绷住表情。她心里默默吐槽：我坐着呢，又没跑八百米。
【但您的肾上腺素分泌高于正常值，系统检测到您在……暗爽。】
姜茶茶：“……”
她干脆闭上眼，往榻上靠了靠，顺手扯了个靠枕垫在腰后。阳光把她整个人晒得暖洋洋的，不多时，眼皮真的开始打架了。
书案后，陆淮瑾的笔尖终于彻底停了。
他抬起眼，目光越过公文边沿，落在窗下美人榻上那道蜷着的纤细身影上。她侧躺着，一只手松松搭在小腹前，另一只手垂在榻沿，呼吸绵长匀净，竟真的睡着了。
日光把她的睫毛镀了一层淡金色，唇瓣微张，像朵被阳光晒化了的花。
陆淮瑾看了半晌，把那页公文翻过去，重新提笔。
可笔尖悬在纸上，好一会儿也没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