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姜茶茶也没想到,她这"破戒"之旅,来得如此顺风顺水。
第一桩,是留宿。
按府里的规矩,通房丫鬟侍完寝就得回自己屋,不能整夜赖在主子床上。可自打那夜姜茶茶在暖阁睡得昏天黑地之后,陆淮瑾再没提过让她走的话。每到夜深,她沐浴完往他床上一钻,他就自然而然地把被子分她一半,连眼皮都不抬。
第二桩,是共浴。
那一日姜茶茶跑了几趟库房替夫人对账,累得腰酸,回来泡澡时趴在桶沿上昏昏欲睡。陆淮瑾推门进来找她拿一本册子,见她脑袋一点一点地往水里滑,二话不说卷了袖子把人从桶里捞出来,拿干巾裹了抱回床上。姜茶茶迷迷糊糊地环住他脖子,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世子爷身上真暖和",他居然没把她丢开,还顺手给她掖了被角。
隔天夜里她蹭进他被窝里,仰着脸问他:"世子爷昨晚都瞧见什么了?"
陆淮瑾翻了一页书,眼皮都没抬:"该看的都看了。"
"那您怎么不害羞?"姜茶茶伸手戳他腰侧,"您不是最守规矩么?按规矩您不该进来的。"
陆淮瑾放下书,侧过头看她。灯光映在他眼底,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色,声音却还是淡淡的:"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姜茶茶笑眯眯地往他怀里拱了拱:"世子爷为了奴婢破戒啦?"
"……少贫。"
第三桩,是书房。
从前她进他书房得通传、得规规矩矩站着。可如今她大摇大摆推门进去已经成了常态,陆淮瑾习以为常地头也不抬,偶尔还会伸手接过她递来的茶,喝的时候顺手在杯沿上替她挡开烫嘴的热气。
有一回庆和进来送公文,见姜茶茶盘腿坐在陆淮瑾批公文的案角上,手里剥着橘子,剥完了还掰一瓣送到陆淮瑾嘴边。陆淮瑾正低头写字,面不改色地张嘴接了,唇碰到她指尖时连顿都没顿。
庆和当场把下巴惊掉了。
出了书房门他偷偷拉住姜茶茶的袖子,压低嗓子:"茶茶姑娘,您可真是……太能耐了!大人在书房里向来不许任何人碰他的桌案的!"
姜茶茶把剩下的橘子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是吗?那他有说为什么给我破例吗?"
庆和摇头:"没说。但小的伺候大人这么多年了,头一回见大人对谁这么纵着。"
姜茶茶嚼着橘子,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第四桩,是府宴。
国公夫人月底在花厅设了小宴,请了几位相熟的夫人们过来喝茶说话。陆淮瑾作为世子按例得出席应酬半刻。姜茶茶那日刚好被夫人叫去跟前伺候,端着茶盘站在廊下候着。
酒过三巡,有位夫人喝得微醺,拉着国公夫人的手笑说:"听说你家世子终于开了窍,收了个通房?多大年纪了?模样如何?"
国公夫人笑着摆手:"就是本夫人跟前的丫头,才十六,模样倒是出挑,人也机灵。"
那夫人便来了兴致:"唤出来让咱们瞧瞧?""
姜茶茶在廊下听见了,心想这又要被当猴子看了。正要端了茶进去,门帘忽然被人从里头掀开,陆淮瑾站在门口,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她身上,然后微微侧身,冲里头几位夫人淡淡开口:"她今日身子不适,改日再拜见各位夫人。"
他说完,抬手把她手里的茶盘接过去,递给身后跟进来的庆和,然后极自然地牵住她的手腕:"跟我来。"
姜茶茶被他一路拉回了院子,进了门才懵懵地回过神:"世子爷,您方才说奴婢身子不适……您怎么知道的?"
陆淮瑾松开她手腕,垂眸看了看她微微泛白的唇色。其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最近几日她容易犯困、胃口也淡了些,方才站在廊下晒了半晌日头,脸上血色确实比平时薄了几分。
"本世子说你身子不适,就是身子不适。"陆淮瑾别开眼不看她,"去歇着。"
姜茶茶站在原地愣了两息,心里那根弦被人狠狠拨了一把,嗡鸣声震得她耳根都热了。
她乖乖躺到暖阁榻上,盖着那条他给她的薄毯,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巾里。枕上还有他身上的书墨气,清冽得像冬日的松柏。
系统在她脑子里小声提醒:【宿主,您已经怀孕十二日了。系统建议——】
姜茶茶在脑子里回它:再等两天。我要找个最好的时机说。
她闭上眼,脑海里全是陆淮瑾方才在花厅门口垂眸看她的样子。那张冰块脸还是没什么表情,可那一眼里藏着的东西,她看得真真切切。
这人嘴上不说,可破的戒,一桩一桩数过去,都快比她这辈子穿过的衣裳还多了。
她弯起嘴角,沉沉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