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签约仪式设在星耀集团三十二层的顶楼宴会厅。
祝瑶今天穿了条宝蓝色鱼尾裙，从胸口绷到小腿，两团白肉被挤得呼之欲出，布料的边缘勒进肉里，泛着浅浅的红痕。
后腰处镂空巴掌大一块，露出腰窝下面那道浅浅的沟，鱼尾裙摆裹着臀线收窄再炸开，走动时整条腿的曲线被勾勒得清清楚楚。
她踩着银色细高跟站在宴会厅门口，左手端着香槟杯，右手挽着林川的胳膊。
"川哥，今天签完这个字，我在祝家就是话事人了。"她仰头喝了口酒，唇角沾了晶莹的水光，冲林川眨了眨眼，"晚上回去给你颁奖。"
"什么奖？"
"终身成就奖。"她踮脚凑过来，嘴唇几乎贴着他下巴，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音调说，"这几天，你的表现满分，全勤……体力和耐力双满分。"
林川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了一下没接话。但他握住她的手紧了紧。
宴会厅里陆续到了人。
陆昊天亲自坐镇主桌，旁边是祝国良，两人隔着座位寒暄，气氛比之前祝家饭局上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祝弘没出现，据说是被祝国良打发去了南方的分公司"静养"。
祝家其他几个堂亲来了，脸上的笑客客气气的，但眼底里的东西翻腾得厉害——百亿项目落到祝瑶头上，等于祝家未来十年的资源倾斜全偏向了长房这一脉。
签约流程很顺。祝瑶在合同上签了字，陆昊天盖章，银行授权代表签字确认。
前后不到十分钟，一百亿的资金通道就锁定了。祝国良站起来率先鼓掌，满厅跟着响成一片。
祝瑶放下笔，转身朝林川走过去，步子快得鱼尾裙摆几乎绊腿。
她走到他跟前站定，仰头冲他笑了，笑的弧度比平时大了两分，眼角微微发红。她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把一只手伸过去，五指张开悬在他面前。
林川握住那只手，十指扣紧。
祝瑶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吸了吸鼻子，再抬头时眼底那点湿意被憋回去了，换成了满眼的笑："行了，往后我养你。"
旁边陆昊天听见了，假装咳嗽了一声别过脸去。
这时候，宴会厅的大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高跟鞋。一声。
然后第二声。
第三声，第四声——节奏稳得像钟摆，不紧不慢，每一下都踩在宴厅里正在交谈的人们的语流间隙上。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
门口走进来一个女人，穿着黑色长旗袍，布料暗哑无光但质地上乘，从领口到脚踝裹得严严实实，唯独右侧开叉开到胯骨上方，整条右腿露在外面，瘦而不柴，腿线笔直从胯收向脚踝，细高跟托着脚背弓出一道极优美的弧线。
旗袍的领子立着半遮住颈子，但领口处一颗盘扣没系，敞开一粒纽扣的距离，锁骨半隐半现。
她脸上没戴墨镜。
一双狭长的凤眼，眼尾微微挑起。五官精致，嘴唇薄而红，整张脸冷得几乎没有表情。
她从门口走进来，所有人都在看她。她谁也没看。
她只看着林川。
祝瑶第一个反应过来。她松开了林川的手，身体朝前挪了半寸，像只炸了毛的猫似的挡在林川身前半步，鱼尾裙摆绷得死紧。她歪头打量那个女人，桃花眼眯起来："你谁？"
那女人走到距离两人三步远的位置停下来，目光越过祝瑶的肩头落在林川脸上。她嘴角动了一下，幅度极小，算不上笑。
"林川。"她的声音很清，"我来晚了。本来三天后到的，听说你今天签这个，提前了。"
林川看着她，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拉着祝瑶的那只手松开了，往前走了半步，跟祝瑶并排站着。他看着那女人的眼睛："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苏晚晴来茶楼那天，我的人在江边。"她抬手拢了一下耳边的短发，"你出门之后我让人跟着，不难。"
祝瑶扭头看林川，眉毛挑起来："川哥，你认识？"
林川沉默了两秒："认识。"
"谁？"
"段清璃。"
这个名字从林川嘴里吐出来的时候，祝国良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陆昊天目光微凝，侧头跟身后的人耳语了一句。
段清璃。
江北以北，整个北方三省最大的世家姓段。段家掌舵人膝下独女，据说从小被当做继承人培养，十八岁接手家族边缘业务，二十二岁独立操盘百亿级收购，二十五岁之后在北方商界再没有人把她当"段家大小姐"看待，所有人见了面管她叫"段总"。
而她的名字出现在临江的地界上，本身就是一件大事。
段清璃目光终于从林川脸上移开，落在祝瑶身上。
她上下打量了两眼，微微偏头："祝瑶。祝国良的女儿。林川最近在跟你住？"
祝瑶被这句话戳到了痒处，腰杆挺直了："住在我家，睡在我床上。有什么问题？"
"没有。"段清璃语调始终平得吓人，"只是提醒你一句，他跟我之间的婚约比你的早。"
祝瑶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她转头看向林川："婚约？"
林川揉了揉眉心："段清璃，我们的事回去说。"
"回去说？回哪？"段清璃从手包里抽出一张叠好的纸，展开，举起来对准祝瑶和林川两个人，"三年前你离开北边之前签的字，还认不认？"
白纸黑字。上面是林川的笔迹，底下签着段清璃三个字，纸张边缘盖着一枚暗红色印章。
内容隔得远看不清，但"订婚协议"四个黑体大字从纸背上透出来，清清楚楚。
祝瑶盯着那张纸看了整整五秒。然后她笑了，笑得比刚才签约时还大，把香槟杯往旁边服务生托盘上一放，转身面对段清璃。
两人面对面站着，一个宝蓝色鱼尾裙，一个黑色长旗袍，像两把刀尖相对着支棱起来的刀。
"有意思。"祝瑶把两臂环在胸前，胸口的肉被挤得往上堆了一截，沟壑深得能杀人，"段总，北方那么大的地盘不够你待的，跑临江来抢男人？"
段清璃把订婚协议折好收回手包，动作不急不缓："他本来就是我的。三年前他回临江履约，我放他走的。三年之期到了，我来接人。"
"接人？"祝瑶笑出声，抬手指了指林川，又指了指自己，"你问问他愿不愿意跟你走。"
两个女人同时看向林川。
整个宴会厅鸦雀无声。陆昊天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喘。
祝国良端着茶杯的手稳在半空，茶杯底离桌面两寸，悬着一动不动。
祝家几个堂亲缩着脖子交换眼神，谁都没敢出声。
林川站在两个女人中间，左边是宝蓝色鱼尾裙的祝瑶，热得像八月正午的太阳；右边是黑色长旗袍的段清璃，冷得像腊月半夜的湖水。
他沉默了几秒，开口了。
"段清璃，我三年前签的协议，我认。"
祝瑶脸上的笑猛地收了。
林川继续说："但认不认和履不履行，两回事。三年前你放我走的条件是三年为期，这三年里我的事我自己做主。三年到了，你可以来问我，但我有权利说不。"
他转头看着段清璃："你现在问我，我说不。"
段清璃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她盯着林川的眼睛，半晌没动，也没说话。
祝瑶愣了一秒，然后脸上的笑重新炸开了，比刚才还灿烂。
她一步跨回去重新挽住林川胳膊，整个人贴上去，宝蓝色裙摆蹭着他的裤子，她仰头冲段清璃甜甜一笑："听见了？他说不。"
段清璃的凤眼微阖了一下，再睁开时冰面恢复如初。她退了一步，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磕出一声清响。
"行。"她说了一个字。
然后她转身，朝宴会厅外走。黑色旗袍的背影在灯光下勾勒出细瘦的腰线和挺直的脊背，开叉处露出的那条白腿每一步都迈得从容又稳当。
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侧过脸来，眼睛穿过半个宴会厅落在林川身上：
"我不住酒店。你家对面那栋楼的顶层，我买了。你什么时候改主意了，敲个门就行。"
门推开，人走出去。高跟鞋声沿着走廊渐行渐远，最后彻底消失。
祝瑶把脸埋进林川胳膊里，闷声闷气地说："她怎么知道我住哪栋楼？"
"我刚才说了。她让人跟着。"
"我换锁。"
"你换什么锁，她买的是隔壁楼。"
祝瑶抬头瞪了他一眼："你还笑？你什么时候跟段清璃签的订婚协议？我怎么不知道？"
"三年前我刚回来的时候。那时候还不认识你。"
"那现在呢？"
"现在你看到了。"林川低头看她，伸手把她嘴角蹭花的口红抹了抹，"我当着你爹、陆昊天、半个临江商圈的面说不要她了。你要再问，我真该想想这个奖还拿不拿得到了。"
祝瑶对着他胸口锤了一拳，力道不大，但眼睛还是瞪的："今晚你写三万字检讨。"
"三万字太多了，三千。"
"五千。"
"成交。"
旁边陆昊天终于找到机会咳嗽了一声："林爷，那个……要不要我叫人盯着段小姐？她来临江，北方那边肯定瞒不住，消息一出去，您这边怕是不太平。"
林川想了想："盯住，别惊动她。她不动，你们别动。"
"是。"
祝国良这时端着茶杯走过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既像欣慰又像担忧。
他看了林川一眼，压低声音说了句："小林，段家那丫头能把这个项目搅黄了。你心里有数。"
林川点头："有数。伯父放心。"
祝国良拍了拍他肩膀走了。
宴厅里的人渐渐散了。签约仪式被段清璃的出现搅乱了大半，但好在合同落地了，钱进账了，该办的事都办妥了。
祝瑶挽着林川走出星耀大楼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她靠在他肩膀上走了一路，忽然说："川哥，那个段清璃长得好看。"
"嗯。"
"比我好看？"
林川偏头看她。
"她冷。"林川说，"你热。"
祝瑶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不走了："你骂她面瘫夸我话多？"
"你自己说的。"
"行吧，勉强接受。"她跳上来挂住他脖子，两条腿夹着他腰，鱼尾裙绷开一道大口子露出整条大腿白花花的肉，就这么赖在他身上让他抱着走，"回家，写检讨。"
林川托着她臀肉往停车场走。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他知道是谁。但他没掏出来。
段清璃站在对面那栋楼的顶层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没喝的白水，隔着两栋楼的距离看着街对面那个抱着女人走路的黑色轮廓。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水杯放下，拿起手机，拨了个号："查一下林家老宅那个产权持有人。三天之内给我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