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法拉利刚拐进公寓楼前的辅路，林川就看见了那辆白色保时捷。
孤零零停在路边，双闪一下下跳着，像在喘气。
车窗落了一半，苏晚晴的脸从里面露出来，头发松散着，妆花了一大半，眼圈底下两团青黑，白衬衫领口皱巴巴歪到一边，跟昨天民政局门口那个体面冷艳的女总裁判若两人。
祝瑶也看见了，车速慢下来，侧头瞥了林川一眼："你前妻堵家门口了诶。"
"绕过去。"
"绕什么呀，她看见我们了。"祝瑶嘴角一扯，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停车，我倒要看看她还想干嘛。"
法拉利还没停稳，苏晚晴已经推开车门下来了。她踩着平底鞋，没穿高跟鞋，整个人矮了一截，狼狈得不像苏总。
她快步走过来，高跟鞋换成平底反而走得跌跌撞撞，在离车头两米的地方站定，目光穿过挡风玻璃直直盯着林川。
林川推门下车。祝瑶跟着下来，往他身边一站，胳膊自然而然挽上去，红裙在风里飘起来，两条白腿露在外面，胸口的深沟明晃晃对着苏晚晴。
苏晚晴的目光在祝瑶身上停了一秒，嘴唇抿了抿，又移回林川脸上。
"林川。"她声音沙哑，像哭了一整夜还没缓过来，"我能跟你单独聊两句吗？"
"不能。"林川干脆。
"就五分钟。"
"苏晚晴，"林川手插在裤兜里，"离婚协议签完了，离婚证你手里一本我手里一本。你跟我现在的关系，就是路人。路边上随便拉个人聊五分钟你给钱么？"
苏晚晴被他这句话噎得眼眶发红。她咬了咬牙，膝盖忽然一弯，整个人跪了下去。
双膝磕在柏油路面上，咚的一声，实打实的。她跪在法拉利车头前，仰头看着林川，眼泪哗地滚下来。
"林川，我求你了。"她声音发颤，肩膀一抽一抽，"沈家逼我交出公司股权，说我不把项目拿回来就要吞掉整个苏家。我爸还在疗养院，他要是知道公司没了，身体根本扛不住。你可以不要我，但你让我把公司留住行吗？你给我一条活路。我给你跪下了。"
马路对面有路人停下来看，掏出手机要拍。祝瑶冷冷扫了一眼过去，那路人被她眼神钉在原地，缩了缩脖子把手机收起来。
林川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苏晚晴。
江风吹过来把她散乱的头发吹得遮住半张脸，她跪在那里的样子跟三年前他刚从师父那里回来、第一次见到她时完全重叠了。
那时候她也跪过，跪在苏老爷子病床前，握着老爷子的手哭，说公司撑不下去了。
他当时站在病房门口，觉得这女人真可怜，就出手了。
三年过去，她还跪着。
只是这一次，他不想扶了。
"起来。"林川说。
苏晚晴不动，抬头看他，满脸泪痕，嘴唇哆嗦着："你不答应我不起来。"
"行，那你跪着。"林川转头看了祝瑶一眼，"走了，上楼。"
他牵着祝瑶往公寓门厅走。祝瑶被他拽着走了两步，回头看了苏晚晴一眼，松开了林川的胳膊，噔噔噔走回苏晚晴面前蹲下来。红裙下摆铺开在地上，两条白腿蜷着，她歪了歪头看着苏晚晴，忽然伸手把她脸上的眼泪擦了。
苏晚晴愣住。
祝瑶凑近她，桃花眼眯了眯，声音压低了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苏晚晴，你知不知道你浪费了他三年？你把他当佣人当废物的时候，我每天捧着手机等他一条消息。你让他睡沙发的时候，我换了九条裙子不知道他喜欢哪条。你现在跪在这里说公司丢了，活不下去了，你觉得你配吗？"
苏晚晴眼泪掉得更凶了，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祝瑶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转身走到林川身边重新挽住他胳膊，仰脸冲他笑了笑："走吧，老公，我饿了。"
那声"老公"叫得又甜又脆，让苏晚晴跪在地上的肩膀狠狠颤了一下。
门禁滴了一声，林川和祝瑶并排走进去，玻璃门在身后合上。
苏晚晴跪在车头前，看着两个人的背影融进门厅的灯光里。
门厅里，祝瑶按下电梯按钮，回头透过玻璃门看了看外面那个蜷成一小团的白影，轻轻哼了一声："她肯定后悔死了。"
林川没回头："跟我没关系。"
"嘴硬。"祝瑶凑过来，手指戳了戳他胸口，"你要是真不在乎，刚才干嘛不让她跪到天亮？你就是在等她求够了放她一条生路。你心软。"
林川抓住她手指握了握："项目给她是不可能的。但我不会让她饿死。三天之内我让陆昊天找她谈个小单子，够她公司喘口气。"
祝瑶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我就喜欢你这样。对前任狠得了心又留得了情，证明你以后对我也差不了。"
电梯门开了。她把他拽进去，按了顶层，手直接从他T恤下摆伸进去，冰凉的手指贴着他腹肌划了一圈："今晚补考，你准备好了没？"
"你爸那边呢？"
祝瑶动作顿了一下，缩回手摸出手机。屏幕上果然有一条未读消息，她父亲发来的，就一行字：明天中午回家吃饭。把他也带来。
她把手机举到林川眼前："我爸请你吃饭。鸿门宴。"
林川扫了一眼："你爸请客，我带张嘴去就行。"
"他肯定要刁难你。"祝瑶收了手机，表情认真了些，"我爸那个人，眼里只有钱和权。你在临江没有明面上的产业，他查不到你身份，会觉得你配不上我。明天饭桌上他肯定会拿这个压你。"
"那你呢？你怕我被他压住？"
祝瑶踮起脚凑到他面前，红唇离他嘴唇只剩一指距离，桃花眼里全是笑："我怕什么呀。反正不管他同不同意，你这辈子都是我的人了。他要敢凶你，我就跟他翻脸。祝家大小姐这个身份，我随时可以不要。"
林川看着她，忽然抬手捏住她下巴，拇指摩挲了一下她唇角："不用翻脸。你爸想要权，我给他。想要钱，我也有。明天我给他看个东西，他就闭嘴了。"
"什么东西？"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电梯到了顶层，林川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来往门里走。
祝瑶搂着他脖子，高跟鞋甩飞了一只，另一只挂在脚尖晃晃荡荡。她仰头笑，咬着他耳朵说悄悄话，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带着喘。
门关上之前，隐约传来一句："川哥你轻点……我明天还要穿吊带呢……"
……
公寓楼下。苏晚晴终于从地上爬起来，膝盖蹭破了皮，渗着血丝。
她扶着保时捷车门站了好一会儿，掏出手机拨了个号："周助理，帮我查个人。祝瑶，祝家的祝。我要她全部资料。"
挂了电话，她抬头望了一眼顶层那扇亮着灯的落地窗。窗帘没拉严，能看见里面人影晃动。
她会查清楚的。林川到底是什么人，他背后到底有多大本事，他身边那个女人又是谁。
她失去了什么，总得知道到底失去了多大一座山。
而楼上，落地窗里那两个人影晃着晃着，忽然有一双男人的手把窗帘一把拉严了。
手机在茶几上亮了又暗。
未婚妻二号："倒计时：六天。你最好把体力养好。"
无人应答。
第二天清早，祝瑶从床上翻起来时腰酸得直哼哼，光脚踩在地板上找拖鞋，身上只裹了条薄毯，胸口往上全是深浅不一的红痕。
她照了照镜子，指着脖子冲林川瞪眼："你让我怎么穿吊带去见我爹？"
林川靠在床头翻手机，抬眼看了看："围巾。"
"八月份你让我围围巾？"
"那就说你过敏。"
祝瑶抓起枕头砸过去。林川抬手接住，扔回床上："中午几点？"
"十一点开饭。我爸请了祝家几个堂叔堂伯，全是看着我长大的老狐狸。"祝瑶把毯子掀了，背对着他找内衣，腰臀曲线在晨光里被勾得清清楚楚。她套了件白衬衫，扣子扣到第三颗停住，回身冲他抛了个媚眼，"川哥，今天你见家长，顶得住吗？"
林川下了床走过去，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上，镜子里两个人贴在一起。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
"整个临江能让我顶不住的，还没生出来。"
祝瑶偏头亲了他侧脸一口，软软说了句：
"行，那今天就看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