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薄砚西看着她，“你可知道什么是公主？”
“被很多人爱的人就是公主呀。”
许怀珠看着他薄砚西，笑得又傻又痴：
“爷和阿爹不喜欢我，只喜欢弟弟。我当公主，爷和阿爹就会喜欢我了。”
“阿爹喜欢我就会给我分鸡腿！好大好大的鸡腿！”
薄砚西站在原地，看着原本趴在桅栏上的小姑娘突然站直了身子，比划了一个很大的圆。
比划之后她抬起眼睛看向她，笑得很灿烂：
“我把鸡腿分给神仙吃，神仙保佑我当公主好不好？”
薄砚西看着她，漆黑的眼眸里倒映着灰色的山，淡青的水，漆红的长廊，和璀璨明媚的她。
许怀珠。
如果我是神仙，我会保佑你一辈子。
但我不是神仙。
我是一个连身份都无法还给你的俗人。
薄砚西明知自己是俗人，但是看见许怀珠那双眼睛的时候，他还是笑了一下。
“我不是神仙，但是我会尽力实现你的心愿。”
许怀珠：“？”
实现她的心愿？
真让她当公主？
许怀珠素来好骗，下意识就想问薄砚西真的假的，但是话到嘴边了，她又想起自己现在是傻子。
哦。
薄砚西这是在哄傻子玩。
许怀珠刚低头重新看“摆摆”，正想在胡言乱语几句，薄砚西便道：
“我已经向母亲请示，日后你不再跟着许氏住在秋香院，从今日起，你住在我旁边的雨山院。”
许怀珠：“？”
她抬起头，呆呆傻傻地看着薄砚西。
不是装傻，是真傻了。
住哪儿？
住薄砚西旁边？
她一个寄人篱下的表姑娘住在薄砚西旁边？
许怀珠怀疑薄夫人是不是今日被薄砚西回来这事高兴傻了，居然做出这么糊涂的安排。
她是傻了，但她也还是个女人啊。
不能因为她是傻子，就觉得把她安排在外男旁边住着吧。
许怀珠不想听从这个安排，她装出一副没有听懂薄砚西在说什么的样子，抬起下巴，扬着脸，指着不远处的彩云。
“啊~那朵云像小猪！”
小猪才去住雨山院。
薄砚西刚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许怀珠立马扭身，拎起裙子拔腿跑向不远处一直盯着她的李嬷嬷。
“阿婆！我饿了！摆摆汤能喝了吗？”
许怀珠一边跑一边喊，头也不回越过李嬷嬷，朝着后院的另一个门跑去。
李嬷嬷：“？”
李嬷嬷连忙叫道：“表姑娘！你跑过了！老奴在这儿呢！”
李嬷嬷只能扭身，拼了一身的老骨头追着许怀珠跑。
薄砚西再次回头的时候，只看见了李嬷嬷颤巍巍的身影，连许怀珠一根头发丝儿都没有看见。
这是薄砚西两辈子加起来，和许怀珠说话最多的一天。
上辈子，他和与她是见过面，但只说两句话。
第一句是定下婚事后，许怀珠站在他跟前，低着头，怯生生地叫了一声“四哥哥”。
第二句是她去公主府参加宴会那天，出府瞧见他骑马，夸了一句“四哥哥还会骑马，真厉害”。
*
许怀珠觉得不对。
她傻了之后，怎么会是搬到薄砚西旁边住着呢？
就算真的要搬出秋香院，她也应该去薄渝的院子里才对。
是不是她姑姑去找薄夫人说了什么？
许怀珠拎着裙子，朝着秋香院跑去。
一进秋香院，她就愣了。
小小的秋香院里站满了人。
她姑姑许晚清跪在中间，一条白绫缠在她脖子上，两个婆子分别攥着白绫的一端用力。
许晚清双手捂着脖子，痛苦得仰起头。
薄夫人背对着许怀珠站在院子里，冷眼看着许晚清痛苦的样子。
许怀珠下意识要叫“姑姑”，但嗓子黏糊了一瞬间。
她是傻子，白日里才说了不认识许晚清。
要是她现在叫姑姑，装傻子的事就败露了。
许怀珠不知道许晚清犯了什么错，但是无论许晚清犯了什么错，她骗人装傻的事都会累积在这个错误之上。
这时候被拆穿，她姑姑的罪名只会多一条“上梁不正下梁歪”。
许怀珠背后惊起一身冷汗，心脏紧缩到极致。
她站在院门口，怯怯地开口：
“你们在干什么？”
她摸着院门挪了几步，挪到院子里，在薄夫人转身的时候，她歪头，盯着许晚清看。
她皱眉：“她难受！她很难受！她都哭了！你们欺负人！”
许怀珠越过薄夫人，半跪在许晚清面前，双手拉过白绫的一端，朝着反方向用力。
她在地里刨食，力道很大，很快就拽得一个婆子踉跄了几步，拽回了一截白绫。
不再紧绷的白绫让许晚清肺腑重新挤入新鲜空气，她猛地咳嗽几声，发丝凌乱地看着许怀珠。
许怀珠还在奋力拽着白绫，她皱紧了眉头看向婆子，哭喊道：
“阿婆！你松手！她都哭了！”
薄夫人看着跪在地上，头上还缠着绷带的许怀珠，她捏着帕子的手一颤。
听见许怀珠的声音，她看向那个还在和许怀珠拽白绫的婆子，厉声道：
“她让你松手，你听不见吗。”
那婆子一听，连忙松了手。
婆子松手太突然，许怀珠这边还来不及反应，她顺着力道跌在地上，胳膊肘子撞到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薄夫人看见了，下意识要去扶她，但是许怀珠自己坐起身了，她揉了揉胳膊，瘪着嘴，泪珠子顺着眼角往下掉。
“好疼啊，珠珠好疼，珠珠要阿娘！要阿娘抱。”
薄夫人看着她，脚步站不稳，下意识朝着许怀珠走了一步，她刚走了一步，得了喘息空间的许晚清便笑了一声。
她看向许怀珠，眼里藏着几分癫狂。
“怀珠，想要阿娘抱吗！你阿娘——”
“香嬷嬷！”
薄夫人看向一旁的婆子，婆子两三步上前，一手捂住许晚清的嘴。
香嬷嬷的动作太快，快到许怀珠还没有反应过来。
许怀珠反应过来后，连忙伸手去推香嬷嬷。
“你别欺负她！她看起来好可怜，你不要欺负她！”
薄夫人看着许怀珠的动作，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她道：
“拖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