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薄二转头看向李嬷嬷，浅色的眸子里暗色流动。
她明白李嬷嬷的意思。
世上没有那么巧合。
许怀珠那傻子不可能正好闯进许氏的院子里，又正好救下已经忘了的许氏。
除非她在装傻。
薄二扭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要是被我发现她在装傻，她便完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语气阴恻恻的。
说完她又看了李嬷嬷一眼，“可知道我母亲为何要处死许氏？”
李嬷嬷摇摇头，“可要派人去打听打听？”
薄二点头，“去打听清楚。母亲既然要处死许氏，又为何没有对这傻子下手。”
这说不过去。
许怀珠是因为许氏才进的侯府，现在许氏要被处死，没有还把许怀珠留在府里吃闲饭。
*
许怀珠脑袋放在月安的腿上，闭着眼睛，脑子乱糟糟的。
一边是她姑姑，一边是她自己。
她想知道薄夫人为何要处死她姑姑，但是她现在是个傻子，压根就不能去找姑姑问清楚。
要是偷偷去佛堂找姑姑被人发现了，她装傻的事就露馅了。
她今日冒险救下姑姑，薄夫人和薄砚西定然也会怀疑她装傻。
许怀珠只要一想到装傻的事被人发现，脑子就是她姑姑被人用白绫勒住脖子的画面。
仿佛被勒住不是她姑姑，而是她。
紧绷的白绫勒得她喘不上气。
她明白，若是装傻的事被人发现，她的下场只会比她姑姑还惨。
浑浑噩噩一整宿，许怀珠在天蒙蒙亮的时候睁开了眼睛。
*
薄渝的房间很宽敞，分为里间和外间。
月息睡在外间的榻上守夜，薄渝睡在里间的床上。
一个圆圆的脑袋突然从里间的梅花窗边探出头，她挑起帘子，探头探脑地看着昏暗的房间。
许怀珠将手里的小花插在头发上，而后使劲吃奶的劲儿想要翻窗进去。
翻到一半卡住了。
“……”
许怀珠卡在半路想，这窗户设计得就很好，不仅好看雅致，还能防采花贼。
许怀珠用气声道：
“鱼姐姐，鱼姐姐，你醒了吗？”
她喊得小心翼翼，似乎怕惊动里面的人。
但是她又坚持不懈地喊：
“鱼姐姐，你还没有醒吗？”
率先听到她声音的是端洗脸水进来的李嬷嬷，李嬷嬷绕过屏风，一眼就看见卡在梅花窗上的人影。
她刚想喊有贼，就看见那贼抬起头，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看她。
晨光倾斜，她的大眼睛黑白分明，看见她的时候瘪嘴，豆大的泪珠子挂在眼角。
“阿婆，我卡住了！你快救救我！珠珠的腰要成两截了！”
李嬷嬷松一口气的同时，又走过去，她刚要开口说什么，床榻里有了动静。
薄渝掀开床帘，不耐烦道：
“大清早不睡觉就去种菊花！种不活就去死！”
她刚骂完就看见了挂在梅花窗上的许怀珠。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薄渝怀疑自己没睡醒，还在梦里。
许怀珠怕薄渝起床气发作让她去死。
最后许怀珠瘪嘴，委屈道：
“珠珠不会种菊花，也要去死吗？”
薄渝转头看向李嬷嬷，“给我一个解释。”
李嬷嬷摇摇头，“老奴一进来，表姑娘便挂在梅花窗上了。”
薄渝扭头看向许怀珠，“你爬我窗户做什么？”
许怀珠嘴角下弯，像挂了两个小瓶子。
“珠珠现在不想说，珠珠腰没了，珠珠想下去说。”
薄渝耐着脾气：“那你下来说！”
“可是珠珠卡住了，下不去。”
薄渝：“……”
她看向李嬷嬷，“把她给我弄下来！”
李嬷嬷原是找了两个丫鬟帮忙扶许怀珠下来，但是许怀珠卡得实在太紧，像是把自己嵌进了梅花窗里，根本扯不动。
薄渝没脾气了。
“去找府里工匠，拆了这窗户。”
半个时辰后，许怀珠站在薄渝旁边，两个人一起看着破了一个大洞的墙。
原本雅致的梅花窗没了，只剩下一个明亮的大洞。
许怀珠说：“鱼姐姐，这窗户好大！照得房间好亮啊！”
薄渝转头看向她，“那是窗吗！那是洞！比你脑子上的洞还大的洞！”
许怀珠被她吼得缩着脖子，窝窝囊囊道：
“好、好亮堂的洞啊~”
薄渝：“……”
就这还装傻。
装傻没她这么像的！
薄渝咬着牙，“你给我出去！”
许怀珠被她凶得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她又手忙脚乱地拐了一个弯儿回来，她从头上取出小花，送给薄渝。
“鱼姐姐别生气，我只是想给你送小花才挂在窗户上的。”
薄渝垂眼看着她手里的一根小草杆，挑起眼皮看向许怀珠头顶。
在她头顶看见了几片的花瓣。
许怀珠看着手里只剩“芯”的花，也瞪大了眼睛：
“我的花呢！鱼姐姐，我的花！我的花怎么成这样了！”
薄渝说：“因为你蠢。”
许怀珠瘪嘴，“我不蠢，奶说了，我是荷花村最聪明的娃儿。”
薄渝：“……”
她眯着眼睛看着许怀珠，“许怀珠，你真的傻了吗？”
许怀珠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她。
薄渝一手掐住她的下巴，将她扯到跟前，她紧紧盯着许怀珠的眼睛：
“要是你现在承认还来得及，我可以给你一笔银子，放你出府。”
“但你要是不承认，后面又被我发现你装傻，我会弄死你。”
骗人的。
我要是现在承认，你现在就会弄死我。
谁要是承认谁是傻子。
许怀珠根本不会承认她装傻的事，她睁着大眼睛，无辜地看着薄渝，漂亮的眉眼委屈巴巴的。
“珠珠下巴好疼啊，鱼姐姐快松手。”
看着许怀珠可怜巴巴的样子，薄渝心里烦躁，松开她。
“滚出去。”
许怀珠委屈巴巴地“哦”了一声，她慢吞吞地走了几步，又跑回来看着薄渝：
“鱼姐姐生气了吗？”
薄渝瞥了她一眼。
许怀珠道：“鱼姐姐不要生气，奶说生气要长皱纹，长了皱纹就不好看了。”
薄渝嗤笑，似乎在笑她的傻。
笑完之后她冷下脸，看着门口的月安。
“月安，带表姑娘下去，给她重新梳个头发，换身好看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