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远处,几个太监抬着步辇。
上坐着的人,很像顾骋安。
却比顾骋安,看起来更成熟稳重。
岁月对他,是极为偏爱的。
褪去了当年的青涩,沉淀成近乎让人惧怕的威严。
身穿明黄龙袍,端坐辇上,目光掠过列队的女子们,淡漠又蔑视。
好似她们,都是无关紧要的人。
“陛下,今日参选秀女皆是比照元后样貌筛选......”
内侍恭敬低声禀报。
顾骋安“嗯”了一声,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来。
姜禧杼下意识挺直了背脊,心跳如擂鼓,他会认出自己吗?
夫妻多年,同床共枕,还有两个孩子。
然而,顾骋安的目光,只看了前两排,便遗憾摇头,“画皮画肉难画骨,这些人,没有她半分筋骨。”
目光毫无波澜的,掠过这些人。
在看到她的时候,没有半分停留,仿佛她与其他人,没有什么区别。
甚至,姜禧杼都怀疑,他根本没有看到自己。
“告诉贵妃,这没什么意思的选秀,撤了吧,下不为例。”
“是!”
伴随着内侍应下,顾骋安一抬手,步辇移动,往宫外走去。
今日。
是姜禧杼失踪的第十年,他要去重走,她走过的路。
姜禧杼愣在原地,看着顾骋安的步辇越行越远。
不是???
他竟然没认出自己???
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给他生了两个孩子的自己。
顾骋安!
你怎么敢的啊!
一股无名火窜上头顶,姜禧杼冲到队列最前方,朝着那远去的明黄背影扯开嗓子:
“顾骋安!你给我站住!
你眼睛瞎了?认不出自己婆娘吗?!”
尖刻嗓音,在空旷的宫门前炸开,惊得两旁的秀女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几个胆子小的甚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叩首请罪。
姜禧杼犹自不解气,又往前追了两步,双手拢在嘴边,声音又拔高了几分:
“顾骋安!你听到没有,回头看老娘一眼!你婆娘在这儿呢!!”
步辇之上,男人厌恶皱眉。
又是这样,幻想模仿她的一举一动,来讨自己欢心。
他根本就不爱姜禧杼,这些人,怎么就不明白呢?
他抬手,步辇识趣停下。
姜禧杼心中一喜,以为他终于听到了。
正要上前冲过去,夫妻相认。
就听到步辇之上,传来冷漠嗓音,“派人去请贵妃来,让她处置。”
手指一收,步辇继续平稳地向前行去,连速度都没有变过。
从始至终,顾骋安没有回头,似乎连侧首看一眼模仿她的人,都像是污了眼。
“你!”
姜禧杼还要再喊,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死死捂住了她的嘴。
是管教嬷嬷,见她不得陛下喜欢,直接动手。
“唔唔唔......放开我!”
姜禧杼奋力挣扎,却被身后的嬷嬷箍得更紧。
那嬷嬷约莫五十来岁,身形敦实,力气大得惊人,一边捂着她的嘴一边将她往回拽,压低的声音带着尖锐的训斥:
“你不要命了?!学元后学疯魔了是不是?!”
元后?
什么意思?
姜禧杼瞪大眼睛,含糊不清地唔了两声,那嬷嬷没听懂,把她拖回去,狠声呵斥。
“你可知道元后是什么人?
那是陛下潜邸的发妻,当年,陛下被废幽居山庄,是元后陪他一起捕鱼种田,才能活命。
在潜邸里,就对着陛下拳打脚踢!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学着元后对着陛下大吼大叫?”
嬷嬷见圣上步辇走了,放开声音呵斥,“不过是照着元后的模样选进来的待选秀女,真把自己当正主了?
陛下没治你个大不敬,你就该烧高香!”
姜禧杼气得浑身发抖,一把扯开嬷嬷的手:“我......”
“我什么我?!”
嬷嬷瞪着她,“你再敢喊一声,不用陛下和贵妃娘娘开口,现在我就让人把你叉出去乱棍打死!
真当宫里是什么地方?由得你撒野?”
姜禧杼张了张嘴,想说我就是皇后!
可脑中,突然想到了想到了递出去的和离书。
也许,元后,并不是指自己。
而是姜婉宁呢?
毕竟,她才是顾骋安原本的未婚妻,真正想娶的人。
姜禧杼冷静下来,想到走出皇宫之后,砍到身上的刀。
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
浅碧色的衣裙,腰间连个像样的玉佩都没有。
这身打扮,和周围那些秀女别无二致,甚至还不如其中几个衣着华贵的。
这……
自打当了皇后,顾骋安搜罗天下绸缎锦绣给她做衣裳,她还没穿的如此朴素过。
茫然抬起头,看向四周。
却见远处一行人,款款而来。
为首的女子身着海棠红贵妃常服,鬓间簪着九尾凤钗,通身的华贵气派压得人不敢直视。
身后跟着两个嬷嬷和四个宫女,一行人步履从容,路过的侍卫太监皆匍匐在地,下跪请安。
姜禧杼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瞳孔骤然一缩。
是姜婉宁。
她也老了。
海棠红本该显得肤白,却遮不住眼角的细纹。
“贵妃娘娘,万福金安。”
嬷嬷放开姜禧杼,恭恭敬敬地退到一旁行礼。
周围的秀女们也齐刷刷地行礼,乌压压跪了一地。
只有姜禧杼还直挺挺地站在原地,颇有几分不合时宜。
姜婉宁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来,在姜禧杼脸上停了一瞬。
眼眸眯起,仔细打量了她半晌,才对那嬷嬷道:“吵嚷什么?本宫在朝阳殿都听见了。”
嬷嬷的冷汗又下来了,谁不知这位姜贵妃,乃元后胞姐,抚养着今上唯二的子嗣,颇得陛下信任。
看似脾气温和,清冷孤傲,实则极为记仇,颇难伺候。
恨恨瞪了一眼姜禧杼,都怪这小秀女,没事儿装什么皇后娘娘!
面上却越发恭谨的回话。
“回贵妃娘娘,是个不懂规矩的秀女,冲撞了圣驾。”
姜婉宁“嗯”了一声,连眼皮都没抬:“既是冲撞圣驾,按律该杖责二十,拖下去,刑罚之后赶出宫。”
“是。”
两个粗壮的嬷嬷应声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姜禧杼的胳膊。
姜禧杼猛地回过神来,她不能这么被赶出宫,至少,要顾骋安在和离书上按下指纹,不耽误她再嫁。
奋力挣扎:“放开我!
姜婉宁!你认出我了,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