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暮色沉沉，九重宫阙上，一盏盏琉璃宫灯，依次亮起。
太极殿寝殿，姜禧杼（zhu）懒散披着寝衣，从浴室走出。
水汽蒸泽，似有若无的甜暖香气，随着她走动，晃荡的人心痒。
御座旁，鎏金螭吻香炉里沁出的龙涎香，本该安神，却平白无故，让人，燥热不安。
正在批阅奏折的顾骋安，素来不会委屈自己。
目光穿过笔架，落在刚沐浴更衣的姜禧杼身上。
他的这位皇后，虽性子恶劣，却实在貌美。
丰腴的身子，裹在蜜色寝衣内，一掐，就能溢出汁水。
他想起往日美好滋味。
起身，卸了外袍，只着玄色中衣，长身缓步，行至榻前。
伸出手，修长指节将她肩侧的乌发撩到耳后，附身，凑了过去。
意图很明显，要行那例行公事。
可当唇瓣，即将触碰到细嫩脸颊的时候，姜禧杼猛地侧过了头。
因这突然的动作，领口微微敞开些，露出一段腻白的颈子。
雪山沟壑，霎时勾人魂魄。
往日里看到他，总是盈着笑意的杏眼，此刻，只有怒火。
“陛下今日好雅兴。”
她恨恨拍开顾骋安想要再次尝试的唇，声音拔高，
“白日里，嫌我没安排好那些夫人的座次，就让姐姐替我掌了宫务！
夜深了，倒想起我这个人了？”
“老娘我不伺候！！”
姜禧杼骄矜的一扭头，看都不看他一眼。
顾骋安僵在半空，脸上疼痛袭来，那点因欲念而生的柔和迅速褪去。
他收回手，负在身后，懒得和这女人计较。
“中秋宴乃国之大事，座次本该尊卑分明。
你偏要你那无品阶的养姐压过贵妇坐首席。
朕不小惩一下，如何对群臣交代？”
“说来说去，还不是后悔娶我了，你想要姜婉宁当皇后就直说！”
姜禧杼想起过往便恼怒。
她和姜婉宁一胎双胞，只因她是逆生，不得娘亲喜欢，自小被送到庄子上。
姜婉宁在威武侯府养尊处优，定了东宫为未婚夫，前途光明。
她在庄子上，奴仆们看人下菜碟，经常刁难，奶娘和养姐护着，才能勉强度日。
若不是顾骋安中途被废，姜婉宁悔婚，如何轮得到她来嫁？
现在，顾骋安重回皇宫，成为天下之主。
威武侯府在她诞育孩子后，眼巴巴把姜婉宁送进宫，说什么心疼她，要替她分担养育之责，如今还抢了她处置宫务的大权。
顾骋安见她神色不对，也想到此事，“是你觉得那两个孽障面目可憎，日夜啼哭，令你心烦意乱。
朕批折子都要抱着那两个孽障！
实在受不了，才宣了你家里人进宫代你养育，这是体恤你！”
“体恤？”
姜禧杼气的几乎笑出来，分明是提醒自己，占了姜婉宁的位置。
“顾骋安，你不就是当了皇帝，觉得我配不上你了吗？”
她全然不顾仪态，赤着脚，踩在冰凉的金砖地上，指着顾骋安鼻子，
“嫌我浅薄，嫌我粗鄙，嫌我骄纵，连带着我拼死生下的双生儿女，都成了“孽障”！”
顾骋安不喜欢她用这种措辞形容自己，“姜禧杼，慎言！”
“老娘就不，偏说.......”
姜禧杼气的拉开衣襟，指了指尚未消散的痕迹，“你若是真嫌弃，为何还要爬老娘的床？
什么皇帝陛下，跟村里的野狗一样，咬住了就不肯撒嘴......”
尚未消去的痕迹上，浮现新的红痕。
重重叠叠，如同盛开的深浅梅花。
顾骋安蹙眉，“朕不是给你上药了？怎么还这般严重。”
“陛下，姜女官求见。”
姜禧杼正要抗议，他这个叼住就不撒嘴的癖好，多少药也不够嚯嚯。
只那点儿抗议，被殿外内侍尖锐的通报打断，
“两位小殿下，不知为何哭闹不休，请陛下过去瞧瞧。”
顾骋安深吸口气，冷静下来，“先召太医来，给皇后娘娘开副安神去火的汤药。
再告诉姜女官，朕等会过去。”
“不许去！
我不许你见她！”
姜禧杼张开双臂，拦在顾骋安面前。
这个姜婉宁就是故意的！
白日里，刚抢走宫务。
晚上，就得寸进尺，容不下他们夫妻共处。
“那是我们的孩儿！”
顾骋安冷声提醒她，是她疼了三日，才给自己生下的孩子！
姜禧杼气的浑身发抖，“什么狗屁孩儿，我不认！你敢去，我就和离！”
和离二字一出，顾骋安的脸彻底沉了下来，阴鸷得能滴出水。
他向前逼近一步，周身气势迫人，
“姜禧杼！
你冷静一下，好好想想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帝王拂袖转身，大步流星往外走。
殿门开合，夜风灌了进来，吹得烛火摇摇欲坠。
姜禧杼站在原地，赤足的脚趾因为冰冷而微微蜷缩。
她的夫君，去安抚她的孩子，去见她的嫡姐。
唯独，不管她。
胸腔里那团火终于烧尽了，只剩下一片荒芜的灰烬。
第二日，天光微亮，姜禧杼便让贴身侍女收拾了细软。
顶着一双哭得红肿的眼，却偏偏将下巴抬得高高的，把和离书拍到坤宁宫侍卫胸口。
“告诉陛下，我要和离。”
林清雅在一旁红着眼道歉，“都怪我，我昨日不该坐上席的.......”
“跟你没关系！”
姜禧杼摇头，“是他们都觉得，皇后的位置应该是姜婉宁的，我不过是鸠占鹊巢！”
林清雅拉住她，“你这一走，岂不是正中旁人下怀？”
“正中下怀便正中下怀！”
姜禧杼咬着唇，那股子倔强劲儿又上来了，“正好成全他们双宿双飞！”
不理会还想劝说的林清雅，姜禧杼出了皇宫。
侍卫亲信，无一敢拦。
谁不知，皇后脾气上来，连陛下都敢打。
出了皇宫，姜禧杼站在街口，看着人来人往，不知该去往何处。
百姓人家女儿和夫婿吵架，回的是娘家。
但姜家，不是她的家。
天地茫茫，何以为家？
迟疑间，变故骤起。
十余个蒙面黑衣人从墙头落下，刀光如雪，劈头盖脸地斩向她。
血花溅在砖墙上，洇开大片暗红。
***
“姜氏女，愣着干嘛？快走啊，马上要觐见圣上，你愣着做什么！”
姜氏女？
自打成了皇后，还没人敢这么称呼她。
姜禧杼眉头一蹙，正要发作。
却见四周众人列队，皆是和她年龄相仿、衣着华贵的女子，少说有二百之数。
这些女子形容样貌，竟和自己有几分相似，杏眼，下巴尖尖，生的娇媚。
这什么情况？
一声尖细的唱喏划破天际，“陛下驾到！”
姜禧杼循声望去，心脏猛地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