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姜喜儿，青州人，进京寻亲被选入宫。”
林清雅打断了她，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满意的笑起来。
“你模仿皇后娘娘，模仿的很像，希望你今晚，在面对陛下的时候，也是如此。”
姜禧杼愣住了。
姜喜儿？
青州人？
什么意思？
等等，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林清雅没认出自己，还要给顾骋安找女人？
她是自己的奶姐啊！
出宫前的导火索，也是她自卑不敢出席中秋宴，是自己力排众议让她坐在首席，还引发了和顾骋安的争吵。
她，怎么变了？
“我......”
姜禧杼刚想说点儿什么，林清雅已经朝身后丫鬟摆手，“带她回坤宁宫沐浴更衣。”
伺候的四个丫鬟立刻簇拥着她，穿过夹道，绕过两道宫门，坤宁宫金匾近在眼前。
姜禧杼抬头，琉璃瓦依旧好看，日光打上去，泛着温润的光。
坤宁宫大门左右，当年，她闹着让顾骋安题写的对联，还在上面。
在天比翼，于地连枝，白首千龄如一瞬。
既许山河，复盟日月，红绳百转系初心。
字迹很新，似是每年都有更换。
“别看了，那是圣上给皇后娘娘写的，每年都有更换。你先去梳洗更衣，今晚要面圣的。”
领头的丫鬟约莫十八九岁，圆脸杏眼，说话极为周全。
并不是当年伺候过姜禧杼的人。
丫鬟们簇拥她进了一间耳房，里面已经备好了热水。
陈设比不上她当皇后时候用的玉池，想来，便是空着，也不敢给秀女用。
大木桶里腾着白蒙蒙的水汽，水面浮着玫瑰花瓣和几片橘皮，暖香扑面而来，熏得人眼皮发沉。
“姜秀女，请宽衣吧。”
圆脸丫鬟关上门，靠在门边，意思很明显。
姜禧杼不沐浴，她就不会走。
也好。
既来之则安之。
等见了顾骋安， 表明身份，拿到和离书，一拍两散。
现在嘛，必须忍。
姜禧杼解了衣带，浅碧色的衣裙滑落在地，她赤着脚踩过微凉的青砖，跨进木桶里。
热水漫过锁骨的那一刻，浑身都舒了一口气，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水汽蒸腾，水面平静下来后，倒映出一张年轻的脸。
眉眼是她的眉眼，杏眼弯弯，鼻梁挺秀，嘴唇微丰。
皮肤嫩的能掐出水，这模样，和她初嫁顾骋安那年，竟没什么不同。
姜禧杼手往下，摸了摸引以为傲的丰润。
嗯......
也和之前一样，没有半分缩水。
这是她啊！
可为何，他们都喊她姜秀女？
脑中，并无那个姜秀女的记忆。
姜禧杼抬起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脸。
忽然想到，不被喜欢的那些年。
在庄子里时候，怕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奴才们，欺辱了自己。
她总是把自己打扮的张扬跋扈。
妆要浓妆，口脂要正红，眉要画得又长又挑，衣服要艳丽的，最好是正红正紫，压得住场子。
等回到侯府，更是要和姜婉宁赌气。
珍宝首饰有多少上多少，金簪玉钗步摇璎珞，非得把自己头上插满才行，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响成一片，让人老远就知道她来了。
眼前这张脸不一样。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眉眼温婉，唇角带着恬淡的弧度，像是从未经历过什么风雨，被娇养长大。
素银钗歪歪簪在鬓边，只坠了一颗米粒大的珍珠，整张脸干干净净的，宛如一朵亭亭盛开的清丽荷花。
难怪，她们认不出。
也许，她们就从来没有细看过，她浓妆下的那张脸，到底长什么样子。
姜禧杼盯着自己看了很久很久，圆脸丫鬟在门外轻敲门，催促，“姜秀女，你洗好了吗？”
声音里带着点不耐烦，不等她有所反应，便径直推开门，送进来衣裳。
“林女官让你换了，去见她。”
大红绣金线的宫装，领口镶着一圈细密的珍珠，袖口绣着缠枝牡丹，裙摆上金线攒成的凤凰展翅欲飞。
旁边还搁着一支赤金点翠的步摇，垂下来的珠子足有小指头那么大，沉甸甸地压手。
姜禧杼看着这套衣服，弯了弯嘴角。
林清雅还是懂她的。
是她喜欢的风格。
穿上衣裳，圆脸丫鬟又拿起妆台上的螺子黛和口脂，对着她描眉画眼。
镜子里那个温婉清丽的女子便一点点退去，逐渐蜕变成，明媚艳丽的模样。
这才是她。
姜禧杼觉得安心不少，推门出去，守在门外的宫娥们齐齐愣了一下。
这，她们虽没有见过姜皇后。
可以想象，若是尚在人世，也该是这等艳绝群芳的姿态。
“怎么？”
姜禧杼挑了挑眉，见她们愣在原地，低头打量了下自己。
酥胸半露，丰润妖娆。
十个姜婉宁加起来，也不如她姿色撩人，更何况她现在老了，而自己正当年轻。
她习惯性地把下巴抬起来，“不好看？”
宫娥们不敢说话了，齐齐摇头。
这些年，林女官为了保住坤宁宫超然地位，不知给陛下献了多少美人儿。
可惜，都被不解风情的拒绝。
也许，今日，真能成。
圆脸丫鬟也恭敬不少，引着姜禧杼穿过回廊，进入坤宁宫主殿旁的暖阁。
林清雅正站在窗边点香，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手里的银匙，“哐当”一下，掉在了香炉沿上。
“你！”
目光剧烈摇晃，定格在姜禧杼脸上。
“怎么会如此相似？”
若不是亲眼看了这秀女的庚帖，还以为，姜禧杼死而复生。
废话！
姜禧杼冷嗤，本就是一个人。
哪来什么像不像的。
可在见识到林清雅要给顾骋安送女人后，原本想相认的心，没了大半分。
她径直走向主位，宛若主人般坐下，“顾骋安什么时候来？”
林清雅见她跋扈姿态，眉心一跳，还真把自己当姜皇后了？
这张脸，给了这姜秀女，真是白瞎了。
要是长在自己脸上，何至于当了十年女官。
“问你话呢，顾骋安，什么时候来？”
林清雅压下心头怒火，知道这乡野出来的秀女，不懂规矩，耐心教导。
“窥探圣踪，视同忤逆，那可是大罪，陛下什么时候来是他的事，咱们只能等着。”
“还有，你不能直呼陛下名字，也会被治罪。
念你无知，这次便算了，再有下次，加倍责罚。”
姜禧杼撇撇嘴，不说顾骋安被废的时候，就算是登基后，她直呼姓名，问他去哪里的时候还少？
哪一次不是不情愿，也都老实交代。
林清雅见她表情桀骜，知道，仅靠这一会儿，教不了她什么规矩。
索性，她有这张脸就够了。
轻轻一拍手，圆脸丫鬟带着几个嬷嬷，抬了一桌饭菜过来。
“等会儿，你便在这里，伺候陛下用膳。”
“若是被陛下看中，今夜侍寝，便可一步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