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新的一天，汉东省委大礼堂。
扩大会议刚刚结束。
红头文件的下发，让整个会场的气氛显得格外的凝重且微妙。
新任省委常委兼省纪委书记田国富。
新任省检察院常务副检察长程实。
这两把从燕京空降下来的利剑，算是正式悬在了汉东官场的头顶上。
赵立春背着手，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出会场。
田国富本想上前套个近乎，毕竟初来乍到，一把手的态度至关重要。
没想到赵立春目光越过他，直接落在了程实身上。
“小程啊，跟我来办公室一趟，咱们俩好好聊聊。”
赵立春满脸堆笑，语气亲切。
田国富刚迈出的半条腿瞬间僵在半空，脸色有一瞬间的尴尬。
省委一把手单独留下一个正厅级检察长？
这程实的面子未免也太大了！
赵立春办公室里，气氛更是微妙。
“小程啊，汉东是你的老家，回来就好，好好干。”
赵立春亲手倒了杯茶，递了过去。
程实双手接过茶杯，微微一笑，滴水不漏。
“赵书记放心，我肯定按照规章制度，把省院的工作抓实抓细。”
赵立春哈哈大笑，似乎很满意。
等程实走出省委一把手办公室后，他却没有直接离开。
相反，他在一众省委大秘们错愕的目光中，敲开了即将退休的刘省长的大门。
几分钟后，程实又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转身径直走向了旁边的纪委大楼。
主打一个雨露均沾！
纪委书记办公室。田国富刚刚坐定，茶还没泡开，门就被敲响了。
程实推门而入，顺手带上了门。
“田书记，刚开完会就来打扰您，实在是有重要情况需要向纪委报备。”
程实没有半句废话，拉开椅子坐下。
田国富眼睛微微眯起，打量着这个让赵立春都如临大敌的年轻人。
“小程啊，你这刚上任，不好好在省检待着，跑我这儿干嘛？”
田国富心里盘算着，这小子莫不是来服软拜码头的？
程实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直接从公文包里掏出厚厚一沓文件。
啪的一声，重重地拍在了田国富的办公桌上。
“田书记，下周省检内部要进行财产申报。”
“我这人比较坦荡，觉得还是直接把老底交到省纪委比较妥当。”
“免得到时候有人查我，说不清道不明。”
田国富笑着摇摇头，觉得程实小题大做。
“你一个副检，填个表走个流程就行了，还专门跑一趟，我看看……”
田国富漫不经心地翻开文件。
下一秒，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睛越瞪越大。
田国富端着茶杯的手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滚烫的茶水滴在了手背上，他都毫无察觉。
他缓缓将茶杯放下，眼神中原本的漫不经心瞬间被一抹极其锐利的凝重取代。
他深深地看了程实一眼，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年轻人。
“小程……你，你这……”
田国富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不再是刚才那种居高临下的随和，而是多了几分极其微妙的忌惮。
“你这份‘老底’，可是把我这个纪委书记都给惊着了啊。燕京那边，看来对你很是厚爱啊！”
程实往椅背上一靠，姿态慵懒却透着绝对的底气。
“早年投资赚了点小钱，所有手续合法合规，税也一分不少交了燕京。”
“田书记，我这点家底，报备给汉东纪委，没问题吧？”
田国富嘴角微微抽搐。
神特么赚了点小钱！
这份文件甩在桌上，谁还敢拿经济问题查程实？
趁着田国富大脑宕机，程实突然身体前倾，眼神变得凌厉。
“田书记，既然我的问题交代清楚了。”
“现在，我要实名控诉两个人。”
田国富猛地回过神，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正戏来了。
“你想控诉谁？”
“原汉东省检察院常务副检察长，陈岩石！”
“以及现任汉东省检反贪局长，陈海！”
程实的声音不大，却在办公室里掷地有声。
田国富眉头紧锁，脸色立刻严肃起来。
程实冷冷地看着他，语速极快。
“二十年前，陈岩石利用职务之便，滥用职权！”
“强行将不具备资格的陈海塞进省检，顶替了我的名额！”
“这是违规操作，更是赤裸裸的权力寻租，是严重的违规违纪！”
“田书记，这种把国家公器当成家族私产的行为。”
“省纪委，是不是该管管？”
田国富听得心惊肉跳。
他虽然知道程实当年被逼走的事，但没想到程实一上来就直接掀桌子。
这就等于是要把陈家往死里整！
田国富端起茶杯，吹了吹茶叶，掩饰着内心的震惊。
“小程啊，你反映的这个情况，非常严重！”
田国富重重地放下茶杯，义正辞严地拍了拍桌子。
“陈岩石老同志当年如果真的做出了这种事，那简直是辜负了组织的信任！”
“对于这种特权思想，我们纪委是坚决要打击，坚决要谴责的！”
听着田国富满嘴的高调，程实心里冷笑连连。
果然是个老狐狸。
田国富话锋一转，叹了口气。
“不过嘛……”
“事情毕竟过去二十年了，当年的档案估计也都不全了。”
“现在要查，取证非常困难啊。”
田国富看着程实，语重心长地继续说道。
“而且你现在不已经是常务副检了吗？”
“陈海又刚好在你的手下当差。”
“小程啊，纪委现在的担子也很重，人手紧缺。”
“你在省检大权在握，我看这件事，你完全可以在你们系统内部，自己组织力量去核查嘛。”
他这番太极拳打得那叫一个溜。话里话外暗示得很明显，你想搞陈家，你自己动手，别拉我下水。
程实看着田国富那张充满官场智慧的脸，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嘲弄。
这位纪委书记，到底还是不见兔子不撒鹰，想让他去冲锋陷阵，简直比登天还难。
“田书记的意思我明白了。”
程实站起身，利落地整理了一下西装。
汉东这趟浑水，指望这些明哲保身的老油条是不行了。
必须用雷霆手段，直接撕开一个大口子！
“既然纪委工作忙，那我就自己查。”
程实转身走向门口，手握住门把手，微微偏头。
“不过田书记，希望到时候，省检把证据摆在台面上的时候。”
“纪委可别说我越权办案。”
说完，程实推开门，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砰。
房门关上。
田国富坐在办公椅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这汉东，怕是要翻天了……”
田国富拿起桌上的电话，又放了下去，反复几次。
最终，他决意在没有彻底摸清程实的底牌和上级的意思之前，死也不掺和陈家这档子破事！
哪怕赵立春暗示，他也绝不当这个出头鸟。
另一边，程实坐进停在纪委大楼外的车里。
开车的栗娜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程实冷厉的侧脸。
“老板，田国富不肯接招？”
程实冷哼一声。
“意料之中，指望他当枪使不现实，但最起码封住了纪委的嘴。”
“没人敢拿作风和经济问题查我，我的手脚就彻底放开了。”
程实揉了揉眉心，眼中精光爆闪。
既然纪委不敢管，省委那帮老狐狸都在观望。
那查处陈家的主动权，就彻底握在了他一个人手里！
那么，动刀的时机也就到了！
攘外必先安内！
得先让着这检察院完成统一！
“回省院。”
程实果断下达了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