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面对这种明目张胆的资本要挟,许枳知道自己躲不过去。
裴妄从来都不是一个会讲道理的人,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一个习惯了把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暴君。
如果她不去,这个疯子绝对干得出立刻撤资,让整个京华医院陷入停摆的荒唐事。
许枳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那一丝翻滚的烦躁强行压了下去。
她面无表情地从护士长手里接过那份厚厚的病历文件夹,声音清冷得没有一丝起伏:“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在护士长担忧的目光中,许枳踩着沉稳的步伐,走向通往VIP专属休息室的电梯。
“叮”的一声,电梯门在顶层缓缓滑开。
许枳走到休息室门前,直接按下金属门把手,冷着脸推门而入。
偌大的专属休息室里,光线昏暗。
厚重的遮光窗帘没有完全拉上,留出了中央那一整面巨大的落地窗。
窗外是京城繁华的城市天际线,裴妄背对着门站在窗前。
休息室里只有裴妄一个人。
听到开门声,他没有回头。
许枳反手关上门,没有再往前走近。
她站在距离门边不远的安全距离内,公事公办地翻开手里的文件夹,冷淡的声音在空旷的休息室里响起:
“裴先生,老夫人的各项术后指标已经稳定。关于颈动脉斑块可能引发的脑部并发症风险,神外给出的预防方案是……”
“啪!”
许枳的话还没说完。
裴妄突然转过身,大步跨越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一把按住了她手里的病历本,随后用力一合。
许枳的手指被震得微微发麻,她眉头一皱,刚想开口斥责他发什么疯。
“后退。”裴妄高大的身躯已经带着排山倒海般的侵略感,狠狠地压了过来。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容抗拒的强硬。
许枳往后退了一步。
裴妄步步紧逼,她只能被迫不断后退。
直到“砰”的一声轻响,许枳的后背,重重地抵在了那面冰冷的落地玻璃窗上。
裴妄的双手越过许枳的肩膀,“啪”的一声,撑在她耳侧的玻璃窗上。
将许枳整个人困在了他与冰冷的玻璃之间。
“裴妄,你又发什么疯?”许枳微微仰起头,眼神冰冷地看着他,“如果裴先生叫我来只是为了耍流氓,那恕不奉陪。”
“那个姓温的,到底有什么好?”
裴妄盯着许枳的眼睛,胸膛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剧烈起伏着。
他的声音里带着近乎疯狂的偏执:“他能给你什么?几句枯燥的医学理论,还是一个副主任医师的虚名?就能让你在食堂里,对着他笑得那么开心?!”
一想到中午在食堂看到的那一幕,裴妄心里的嫉妒就像是无数把锯子,在疯狂拉扯着他的理智。
她对着温叙笑得那么灿烂。
她把他裴妄当成一团不值一提的空气。
“四年了……”
裴妄猛地低下头。
身上那股冷杉香水味,混合着烟草气息,冲进了许枳的呼吸里。
“许枳,你就这么缺男人吗?!”
裴妄咬牙切齿地吐出这句话。
每一个字都带着尖锐的恶意,试图用最恶毒的语言去刺伤面前刀枪不入的女人。
可是,哪怕他嘴上说着最狠的话,哪怕他恨不得一口咬碎她,却始终没有动许枳一根手指头。
他舍不得。
他怕自己控制不住力道,会弄伤她。
这种“想报复她,却又把她当成易碎品一样小心翼翼护着”的割裂感,让裴妄憋屈得快要发疯。
他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无处发泄,只能用通红的双眼盯着自己的猎物。
面对裴妄近乎侮辱的质问,许枳的脸上没有出现愤怒、委屈,或者是慌乱的神情。
她静静地靠在冰冷的玻璃上,清冷的眼眸直直地望进裴妄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
眼神里没有爱,没有恨,只有透着无尽理智的怜悯。
就像是在看一个因为得不到糖果而满地打滚的可怜虫。
“裴先生。”
许枳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交什么样的朋友,我跟谁探讨学术,我对谁笑,那都是我作为独立个体的绝对自由。”
她微微扬起下巴,“四年前,我还是你身边那个见不得光的女朋友时,都不需要向你汇报我的每一个社交细节。”
许枳看着裴妄瞬间绷紧的下颌线,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四年后的现在,我们之间除了医生和病人家属的关系之外,再无任何瓜葛。”
“你……”裴妄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你什么都不是。”许枳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
她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抵在裴妄坚硬的胸膛上,将他推开了半寸距离。
“裴妄,你给我听清楚了。你没有资格管我,更没有资格来干涉我的生活。”
“你要是实在闲得慌,觉得自己掌控欲过剩无处发泄,我建议你去楼下的脑神经科挂个专家号,好好看看你脑子里是不是长了什么不该长的东西。”
没有资格。
你什么都不是。
这几句轻飘飘话,宛如几记震耳欲聋的闷雷,狠狠地劈在裴妄的神经上。
裴妄盯着许枳一张一合的红唇,脑子里嗡嗡直响。
“我没有资格?”
裴妄的喉间溢出一声低笑,笑声里夹杂着绝望、疯狂和势在必得的偏执。
“许枳,你是不是忘了,当年你是怎么求我的?你现在来跟我谈界限感?晚了!”
话音刚落,裴妄撑在玻璃窗上的一只手猛地收回,扣住了许枳纤细的后颈。
五指穿插进她乌黑浓密的盘发里,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强硬地将她的头抬了起来,迫使她仰起脸。
许枳的瞳孔骤然一缩。
她清晰地看到了裴妄眼底那团燃烧的幽暗火光,以及他迅速压低、不断放大的脸。
男人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
就在裴妄的嘴唇即将强行印上许枳双唇的那一秒——
“砰砰砰!”
休息室的门被人从外面发疯似地拍打起来。
一道焦急万分的女声穿透了门板,在寂静的休息室内炸响:
“许主任!许主任您在里面吗?!快出来啊!”
“不好了!隔壁VIP病房的302床患者突发冠脉大出血!血压已经掉到三十了!”
“李医生说情况危急,请您立刻去手术室支援!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