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许枳刚将手里的恒温水杯放在办公桌上，手腕便被一只滚烫的手攥住。
许枳微微蹙眉，被迫转过身去。
下一秒，裴妄高大的身躯已经以绝对压制的姿态，逼到了她的身前。
他迈开长腿，一步步往前紧逼。
许枳只能被迫往后退。
就在许枳以为自己的腰侧会撞上桌沿的尖角时。
裴妄原本攥着她手腕的手却骤然松开，不动声色地垫在了她的后腰与桌角之间。
哪怕他此刻眼底翻滚着要把许枳拆骨入腹的暴戾，哪怕他胸腔里燃烧着被她抛弃了四年的怒火。
但他的身体依然违背了大脑的指令，舍不得让她受到一丝的肉体伤害。
裴妄单手撑在许枳身侧的桌面上，将她整个人禁锢在自己的双臂与办公桌之间。
“不是说，要家属代表来签字吗？”裴妄盯着她，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凌厉的下颌线
许枳被迫微微仰起头，视线正好撞进他那双猩红的眼眸里。
“裴先生既然是来签字的，那就不该反锁医生的办公室。”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冷得像一座冰山。
“规矩是定给别人，不是定给我的。”裴妄猛地低下头，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
身上那股冷杉香水味，冲开了许枳身上的消毒水味，充斥着整个办公室。
“四年不见，许医生倒是长本事了。”
裴妄的视线落在许枳因为刚才的高强度手术而微微发白的唇瓣上。
“当年拿了五百万支票，头也不回地走了，连我的死活都不管。”
他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带着浓浓的恨意与讥讽，“如今国外的钱不好赚，填不满许医生的胃口，所以又跑回京城来找下家了？”
裴妄故意用最难听的话去羞辱她。
试图撕开许枳身上那层冷冰冰的伪装。
他想看她生气，想看她被激怒后歇斯底里的反驳，甚至想看她红着眼睛解释当年的委屈。
只要她肯露出哪怕一丝的情绪波动，哪怕是恨他，裴妄都会觉得自己这四年的发疯是值得的。
可是，他失望了。
许枳静静地靠在办公桌上，听着他充满恶意的揣测，眼神里没有屈辱，没有愤怒，更没有要为自己辩解半句的意思。
她只是觉得裴妄现在的样子，像极了一头受了伤却只能靠虚张声势来掩饰伤口的困兽。
他看似掌控全局，实则破绽百出。
许枳垂下眼眸，视线越过裴妄线条凌厉的下巴，落在他敞开的衬衫领口上。
刚才在走廊里，裴妄扯松了领带，领口的扣子也解开了两颗。
昏暗的光影下，能隐约看到他结实的胸肌和随着呼吸剧烈起伏的胸膛。
许枳缓缓抬起那只没有被禁锢的手，伸出一根纤细的食指。
在裴妄错愕的目光中，她的指尖隔着那层高定衬衫，点在了他左胸膛心脏的位置。
指尖传来的温度微凉，但在触碰到裴妄胸膛的刹那，却像是一簇燎原的火星，瞬间点燃了男人浑身的血液。
裴妄的身体蓦地僵住，呼吸在这一刻出现了明显的凝滞。
“裴先生。”
许枳感受着指尖下那颗几乎要撞破胸腔的心脏，清冷的声线在寂静的办公室里缓缓流淌，带着属于医生的绝对理性。
“正常成年男性的静息心率，是每分钟六十到一百次。而处于愤怒状态下的人，心率通常在一百到一百一十次左右。”
她微微顿了顿，指尖在裴妄的心口处不轻不重地点了两下。
“但是你现在的脉搏，起码超过了一百二十次，甚至有心律不齐的趋势。并且伴随着呼吸急促、体温升高、瞳孔轻微放大。”
许枳抬起眼眸。
那双清明又锐利的眼睛，仿佛能看穿裴妄强行披在身上的所有铠甲，直击他最不堪一击的软肋。
“医学上，这种生理反应通常出现在人类面对极度渴望，却又无法掌控的猎物时。”
许枳看着他，眼底没有一丝波澜，语气却像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利落地切开了裴妄的伪装：
“裴先生，你这到底是在为四年前的事情兴师问罪，还是在欲盖弥彰？”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惊雷，直接劈开了裴妄引以为傲的理智防线。
他被戳中了心思。
那层用来掩饰四年来疯狂思念与不舍的“傲慢”外衣，被许枳用冷酷的医学诊断，撕得粉碎。
是的，她说的全对。
他根本就不在乎她当年为什么走，他也不在乎她是不是真的为了钱。
他只知道，当她再次鲜活地出现在他面前时，他这具行尸走肉般的身体，才终于重新有了心跳。
他恨她，但他更恨那个依然对她产生着疯狂渴望的自己。
裴妄眼底的暴戾与愤怒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压抑了四年之久，一旦决堤便足以毁天灭地的幽暗火光。
“欲盖弥彰？”
裴妄低哑地咀嚼着这四个字，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一下。
他撑在桌沿上的双手猛地收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看着许枳那张近在咫尺，却始终保持着理智的脸，内心的破坏欲攀升到了顶峰。
“许医生既然这么会诊断，那不如再猜猜，我现在想干什么？”
话音落下，裴妄高大的身躯猛地压低。
身影将许枳完全笼罩，冷杉的气息如同潮水般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
他微微偏过头，嘴唇带着滚烫的温度，直逼许枳带着几分苍白却又无比诱人的双唇。
十厘米。
五厘米。
一厘米。
就在两人的呼吸即将交融，唇瓣几乎要擦上的那一秒——
“咔哒咔哒咔哒！”
办公室的门把手，突然被人从外面用力地拧动起来。
一道风风火火的声音伴随着急促的拍门声，在门外炸响：
“许主任！许枳！你在里面吗？开门！老夫人的术后监护数据出来了，赶紧出来看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