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苏星晚端着搪瓷盆回到柴房,从墙角摸出煤油灯点上。
呛鼻的气味弥漫开来,火苗跳了两下才稳住,豆大的光晕把土墙照出一圈昏黄。
李建军进城第三个月就给家里扯上了电线,李家成了村里最早用上电灯的人家之一。
村里人都说苏星晚嫁得好,男人有本事,婆家日子红火。
可那电灯拉在堂屋和东屋,苏星晚和丫丫只能摸黑点煤油灯。
李建军说“柴房要什么电,又不住人”,可她和丫丫就住在这里,住了三年。
苏星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那点苦涩。
丫丫听到动静,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着眼睛,“妈妈。”
“丫丫,醒醒,吃肉了。”
“肉?”丫丫的眼睛一下子睁开,小嘴吧唧了两下,“妈妈,吃啥肉?”
“骨头汤,还有炖肉。”苏星晚把搪瓷盆放在床边的木凳上,掰了一块馒头蘸了肉汤,递到她嘴边。
丫丫张嘴含住,嚼了两下,眼睛“唰”地亮了,“妈妈!好香!这就是肉肉吗?”
“嗯,肉。”
丫丫咽下嘴里的馒头,低头闻了闻,又抬头看苏星晚:“妈妈,过年才能吃肉。今天过年啦?”
“以后想吃肉,不用等到过年了。”苏星晚夹起一块炖得烂烂的肉,吹了吹,递到她嘴边,“丫丫想吃肉的时候,妈妈就给你买。”
丫丫张开小嘴含住那块肉,每一口嚼得细细的,舍不得咽。
嚼了几下她停下来,“妈妈也吃。”
“妈妈吃过了。”
“妈妈再吃一块。”丫丫板着小脸,“妈妈不吃,丫丫也不吃了!”
苏星晚眼眶一热,夹了一块小的放到嘴里。
丫丫看她吃了,这才咧嘴笑了,“妈妈乖。”
“丫丫也乖。”
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吃完了大半盆肉和两个馒头。
丫丫打了一个大大的饱嗝,笑着钻进苏星晚怀里,“妈妈,肉可真好吃呀。”
苏星晚搂紧了她,“妈妈跟你保证,以后天天有肉吃。”
下一秒,她想起另一件事。
上辈子,周雪梅跟李建军在这住了一个多月,有一天忽然尖叫着说炕洞里的钱丢了。
她指着苏星晚的鼻子骂:“肯定是你!你这个穷鬼,眼皮子浅到家了!”
苏星晚说没有,她从没碰过那个炕洞。
周雪梅不信,李建军也不信,宋招娣拍着大腿骂:“家贼难防!养了条白眼狼!”
后来钱确实没找到。
周雪梅怒不可遏,转头就在村里散布消息——苏星晚手脚不干净,偷了家里的钱,还教唆三岁的丫丫一起偷。
李建军不吭声,宋招娣添油加醋,李明德摇头叹气,像是真的惋惜家出了丑事。
没过几天,全村人都知道李家出了贼——儿媳妇带着闺女偷家里的钱。
有人半信半疑,但没人替她们说话,因为李家人说得有鼻子有眼:“那女人娘家就穷,骨子里改不了的。”
从那天起,丫丫再也没有玩伴了。
村里的小孩看见她就跑,跑慢了的被大人拽回去:“别跟她玩!她妈手脚不干净,她也好不到哪儿去!”
丫丫蹲在墙角画圈,有个小孩跑过来说“你是小偷,我不跟你玩”,她闷声不响站起来走回柴房,那天开始闷闷不乐的。
苏星晚一辈子没偷过东西,可那段时间她觉得自己像是脖子上挂了块牌,人人都认得她是贼。
想到这,她眼神冷下来。
虽然不清楚周雪梅到底藏了多少,但是,有了那些钱,足够她们娘俩离婚后过度一阵子。
呵,既然周雪梅非要说她偷了钱,她不拿,上辈子那盆脏水岂不是白泼了?
所以,必须拿走那笔钱,等她带丫丫走了,也足够让他们相互猜忌,狗咬狗闹个鸡犬不宁!
……
周雪梅正盘腿坐在里屋的炕沿上,怀里抱着金宝,一只手端着碗,用勺子舀着米汤往孩子嘴里送。
金宝不怎么吃,米汤顺着嘴角往下淌,周雪梅拿布子擦了一把,满脸写着烦躁。
听见门响,她抬头看见苏星晚,眼神一下子亮了,眼里是藏不住的得意:“你……你过来看看金宝?”
她以为苏星晚终于撑不住了,到底是穷疯了,惦记着那点钱。
满怀期待,等着苏星晚开口求她——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农村女人,带着个赔钱货,拿什么跟她硬气?
苏星晚走到炕前,弯腰凑近看了看金宝。
孩子瘦巴巴的,小脸皱成一团,嘴角还有米汤印子,确实可怜。
上辈子她就是看到这副模样心软了,觉得孩子无辜,喂一口就喂一口吧。
就那一口,把她自己推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想到当初那个心软的自己,苏星晚恨不得甩自己两个耳光。
这辈子,她不会傻了,谁的孩子谁管,她的奶只留给丫丫。
苏星晚婚后第一年住在这间屋里,十分清楚屋子的构造。
她故意坐在炕洞附近,弯腰装作打量金宝,另一只手垂下去,指尖搭在那块砖边缘。
意念一动——收。
手心里微微一沉,像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
她的表情一点没变,手从金宝脸上收回来,直起身,甚至还轻轻叹了口气。
“这孩子……真是可怜啊。”
周雪梅心头一喜:“是啊是啊!孩子无罪,你要是愿意……”
“太可怜了。”苏星晚摇头,“摊上个管不住裤裆的爹,倒贴钱还往上赶的妈,投胎投到你肚子里,比投到猪圈里都惨。”
“猪好歹有人喂,这孩子连口奶都喝不上,还得看他妈低三下四求人,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周雪梅嘴角的肌肉抽了两下,尖声道:“你嘴这么毒,倒是拿出来给孩子喝两口啊!光说有什么用?”
苏星晚回怼:“城里来的人都这么嚣张吗?求人办事还这种口气,活该没奶。”
“你慢慢喂你的米汤吧,稀得跟刷锅水似的,孩子喝了也是白喝。”
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身后传来周雪梅气急败坏的骂声,混着金宝的哭声。
苏星晚弯了弯唇角,心底没有一丝波澜。
月光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
丫丫正蹲在那,专心致志地用树枝在泥地上画圈,嘴里小声念叨着什么。
苏星晚没打扰她,闪身进了柴房,虚掩上门,意念一动进了空间。
她得先去看看,炕洞里到底藏了什么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