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霁羡转头看他一眼，那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碴子。
然后她又抬脚，狠狠踹在霁安另一条小腿上。
“这小子就是欠收拾！”
霁安疼得龇牙咧嘴，整张脸都皱成一团，但他硬生生把那声痛呼咽了回去。
沈怀商这下是真看不下去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拦在霁羡面前，语气缓和了不少：
“好了好了，相信弟弟知道错了。”
霁羡这才停手。
她大口喘着气，抬手按在自己胸口上，掌心底下那颗心跳得又快又重，像是气还没顺过来，面色涨得通红。
“见笑了。”
她转向沈怀商，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勉强扯出一点笑来。
“您放心，医药费、修车费，该赔多少我们一分不会少。我这就把他带回去好好教育，绝不会再给您添麻烦。”
沈怀商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又下意识地往主位那边瞟了一下。
这一眼瞟得极快，但霁羡还是捕捉到了。
她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那位坐在主位上的男人正端着茶杯，修长的指节搭在杯沿上，
面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眼神落在杯中浮沉的茶叶上，仿佛眼前这场闹剧跟他半点关系都没有。
霁羡心里咯噔一下。
沈怀商无奈地收回视线，冲霁羡摊了摊手，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我也做不了主，您自个儿看着办吧。
霁羡脸上的笑意快挂不住了。
她喉咙发紧，对着那边硬着头皮又问了句：
“那沈先生，我们就先走了？”
沈怀商挑了挑眉，嘴角那点笑意忽然变得玩味起来。
“霁小姐，”他慢悠悠地说，“我姓沈。”
然后他抬手指了指主位上的男人，语气里带着点儿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
“他姓蒋。”
霁羡：“……”
浑身瞬间泛起一层细密的麻意，从头凉到脚。
蒋。
京城顶层圈子里无人不忌惮的蒋家。
蒋家世代从商。
传到蒋厅聿这一代，蒋家势力非但没减，反而悄无声息地渗透到了更深的层面。
据说某些重大决策出台前，都要先问问蒋家的意思。这话没人敢明说，但圈子里的人都心照不宣。
而蒋厅聿本人，从小就开始学习管理蒋氏产业，用十年时间把资产翻了十倍不止。
如今蒋氏涉足的领域从军工到半导体，从生物制药到尖端材料，每一个板块拎出来都是行业巨擘。
仅仅30岁就此成为了商业传奇。
oh，对了。
他不近女色。
哈哈——
自己当小丑了。
那她刚才那番彩虹屁算什么——
“我仰慕您许久”、“打小儿就听过您的名字”、“您来我们学校演讲的时候我远远见过您一面”……
天呐！
霁羡觉得自己脑子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她甚至不敢再往主位那边看一眼，耳朵尖烧得发烫，后颈处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空气安静了几秒。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霁羡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串闹钟铃声。
她用来提醒自己每天晚上十点前必须上床睡觉的闹钟。
叮铃铃的声音清脆又突兀，像是在嘲讽她此刻的窘迫。
霁羡脑子一抽，顺势把手机举到耳边，用手指虚虚挡着话筒，装作接电话的样子。
“喂？啊，有个急事是吧？好好好我马上过来！”
她一边说一边往后退了两步，脚跟磕在门槛上差点绊倒，
然后转头看向霁安，语气短促地命令：
“跟上！”
霁安愣了一秒，立刻小跑着跟了上去。
沈怀商看了蒋厅聿一眼，见人没什么反应，也未加阻拦。
霁羡几乎是落荒而逃。
门在身后阖上的瞬间，她终于长出了一口气，后背抵在冰冷的门板上，腿肚子还在发软。
廊下的灯笼暖黄，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
霁安跟在她身后，小声问：“姐，咱们就这么走了？不用赔钱了？”
霁羡猛地转过身来，瞪了他一眼。
“你还好意思说？说说怎么回事！”
霁安自觉理亏缩了缩脖子，声音又弱了几分：
“我没看到红灯……然后一下子就撞到了他们的车，沈怀商在开车，蒋厅聿坐在后面。然后紧接着我就被保安摁下了，然后就到这儿了。”
霁羡扬起手又要打他。
霁安赶紧往旁边躲了两步，双手合十，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对了姐……别告诉爸妈行不行？我保证以后好好开车，再也不闯红灯了——”
“求求你了姐！”
霁羡深吸一口气，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抬手摁了摁眉心，疲惫地闭上眼。
“回家再说。”
身后，霁安乖乖地跟上来，再不敢多嘴。
……
贵宾区内。
沈怀商站在原地，摸了摸鼻子，然后侧过身看向主位上的男人。
蒋厅聿仍然靠在椅背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杯沿。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尾微挑的眸子里，似乎还留着方才那点若有若无的兴味。
“蒋哥，你来我休息室干什么？”
“取文件。”
沈怀商犹豫了一下，又开口：
“蒋哥，我查了，霁安这小子纯心大，闯了红灯，不是蒋家或者合作方动的手。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有人要谋杀我们呢。”
“他家查了吗？”
蒋厅聿问道，杯子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父母都是京大的教授，还和蒋氏有项目合作，身份挺清白的，书香之家。”
蒋厅聿忽然问：“你大学去高中做过演讲？”
沈怀商摸着下巴回忆了一下：“昂，对啊。”
“你认识霁羡？”
“不认识。”
沉默持续了大约半分钟。
蒋厅聿语气淡淡：“怀商，你最近挺闲的。”
沈怀商的心猛地一沉。
“蒋哥，我不——”
“广城那边的分公司最近缺人，”蒋厅聿打断他，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你过去待一阵子。”
沈怀商张了张嘴，对上那双寡淡无波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好吧，谁叫自己好不容易把他带出去玩，结果居然出了车祸。
他最终只是低低应了句：“……知道了。”
经理这时候恭敬地推门进来：
“沈先生，刚刚你的女朋友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