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蒋厅聿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地看了傅灼一眼。
那目光说不清是审视还是警告,傅灼被盯得脊背一凉。
还没等他开口。
蒋厅聿已经合上文件站起身来,拎起西装外套,
“这种小事问我干什么。”
头也不回地出了办公室。
门“咔嗒”一声阖上,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傅灼终于缓过劲儿来,转头看向旁边一直没吭声的谢致远,压低嗓子道:
“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他今天看起来不太开心?”
“那张面瘫脸你还能看出开不开心?”
“可以啊,毕竟相处几十年了。所以他为什么不开心。”
谢致远端着茶杯:“听说霁小姐上次携礼登门道歉,蒋厅聿没收礼。”
“没收礼?!”
傅灼立刻拔高了声音,一脸的愤愤不平,
“凭什么?“
”我每次赔礼都是以亿为单位起步,他收得眼皮都不眨一下,太过分了!”
谢致远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也一样啊。”
傅灼眼睛一转,像是闻着了什么不对劲的气味,
“这不对劲儿,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谢致远摊了摊手,没接话。
傅灼拧着眉头琢磨了一会儿,忽然恍然大悟似的拍了下桌子,
“所以他生气,是因为霁小姐没找他要邀请函而是找你要。”
谢致远不置可否地端起茶杯,嘴角却微微翘了一下。
傅灼忍不住乐了,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哈哈——他活该!”
笑够了,他又拿起桌上的瓜子磕了一颗,语气里带着幸灾乐祸,
“谁叫他每次处理人的时候都不避着点,我上次去他家,正巧撞见他收拾人的场面,那人跪在地上直发抖……”
“说实话,从那以后我看见他就后怕,这辈子都不想再去他家了。”
他放下瓜子,摸了摸鼻子,嘀咕道:
“那到底给不给啊?人家小姑娘等着呢。”
谢致远若有所思地笑了下:
“给,做个顺水人情呗。”
........
霁羡如愿来到晚会。
安保比上次更为严格了。
入口处新加了两道金属探测门,红外扫描仪从头顶缓缓扫过,连手包都要逐一检查。
没带邀请函的一律不让进。
这次宴会规格极高,商政两界都来了大人物,从这安保程度都能窥见一二。
霁羡排在队伍里,前面几位企业家正低声交谈,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紧张。
“女士,请出示邀请函。”保安说道。
霁羡从手包里拿出那张暗红色的硬纸。
封口处压着繁复的暗纹,翻开内页,烫金的字迹赫然印着蒋厅聿的名字。
她余光扫到前面那人递出的邀请函。
白色的纸面,样式截然不同,随口问了一句:
“这个邀请函怎么还不一样?”
保安瞥了一眼她手中的函件,语气多了几分客气:
“邀请函来源不一样,样式就不一样。您这张……应该是蒋先生直发的。”
霁羡心里微微一惊。
谢欢还真是厉害,竟然能弄到亲签。
进了宴会厅。
霁羡身着一条白色长裙,头发松松挽起来,耳垂上坠了一对珍珠。
端着酒杯在人群中穿行,目光很快锁定了那位德国合作商。
今晚的目标。
上次谈合作的时候被霁安打断后,她就一直约不上这位德国老板的面。
听消息说,对方已经在和裴令仪公司走合同流程了。
但是只要还没签合同,大家就都有机会。
裴令仪能抢她的,她抢回来就是了。
生意场上,没理由放手。
她刚要迈步上前寒暄几句,脚步却生生顿住了。
那位德国老板正端着酒杯,笑眯眯地凑到蒋厅聿身旁。
蒋厅聿一身黑色西装,手里握着酒杯,却几乎没喝过。
就那么冷漠地站在原地,周遭自有一圈无形的气压,把靠近的人都逼停在礼貌的距离之外。
但即便如此,他身边还是围了一大堆企业家。
个个端着笑,恭恭敬敬地找话说。
然后蒋厅聿的目光忽然抬了起来。
隔着半个厅堂的人群,那凛冽锋利的眼神,不偏不倚地扫过来,精准地落在她脸上。
霁羡几乎是本能地一个转身。
立刻调转方向,快步躲到旁边的餐台后面,低头装模作样地摆弄手机。
她只感觉到后背那道视线像实质一样压着。
如芒在背。
她不是怕蒋厅聿。
好吧,是挺害怕的。
谁没事突然让别人断手断脚的,上次回去被吓的还发了个小烧。
那种和人相处时兢兢业业、生怕犯错的压迫感,任谁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谢欢发来的消息:
“羡宝,我听说你弟上次撞了蒋厅聿的劳斯莱斯,怎么解决的?”
霁羡:“赔礼道歉解决的。”
谢欢:“那得赔多少啊?蒋厅聿诶,大部分人惹到他,赔的都是手和脚。”
霁羡盯着那行字,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两秒:
“我爸让我送一幅唐朝的画过去,他没收。”
谢欢:“他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霁羡低头算了算,画没送出去,钱也没赔,修车费更是一分没给……
这么一想,自己好像确实不太厚道。
至少应该给他个修车钱,或者请他吃顿饭什么的。
但大老板估计也不差这一顿饭和这点钱吧。
兴许人家根本就没把这事放心上,她主动凑上去反而显得自作多情。
别人不说,就当不知道吧。
反正以后也不会有什么交集了。
她把手机塞回手包里,重新端起酒杯,悄悄往那位德国老板的方向扫了一眼,想看看他走了没有。
然后她一转身。
蒋厅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身后,离她不过半步的距离。
近得她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冷香。
她一惊,手里那杯红酒晃了个大弧。
酒液泼了出去,正中他西装前襟。
深红的酒渍瞬间洇开一大片,顺着衣料的纹理往下淌。
她自己的裙摆也被溅了几滴,白色缎面上绽开几朵暗红的花。
空气安静了一秒。
周围几个人的目光汇聚过来,又迅速移开,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霁羡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完蛋了。
又惹事了。
都怪他,没事往前凑什么。
她明明已经那么小心了,看见他就绕道走,怎么还是惹上了?
真的是今日不宜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