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父亲这位大哥一家,在前世对自己家是啃得最狠的。
大伯夫妻俩眼高手低,不愿踏实干活。早些年第一批拆迁,就拿着补偿款去清河小区买了房子,还借着乔迁之喜,硬是让父亲出了一万块的装修基金。
有其父必有其子,家里两个孩子也是自私自利,认钱不认人。
一家人贪图享受,能从亲戚身上占的便宜,绝不自己花钱。
秦阳算家里有出息的,跑白酒销售也没少挣钱,但娶得媳妇儿也不是省油的灯,夫妻俩花的比挣得多,从来也没给过秦建军两口养老钱。
前世秦川家拆迁的消息一出,他们就天天上门嘘寒问暖,打探补偿金。
大伯还用一些捏造的口头协议在产权里占便宜。
后来拆迁款下来就以‘做生意周转’、‘孩子买房结婚’为由,前前后后借走七八十万,分文未还。
等到秦川家落魄时,这家人躲的最远,说话也贼难听。
想到这里,秦川打定主意,必须把所有可能引起纠纷的隐患都提前排除,不给他们任何可乘之机。
秦川端着苹果来到院子坐下。大伯正甩开筷子猛夹肉菜。
秦建军边吃还一脸的嫌弃。
“不是我说你们俩,平时也不吃点好的,你看这菜,连我家楼下的清河食府都不如。身体都是自己的,是不是。”
“我跟你们说,没事了下馆子,改天去我那里,我带你俩吃饭。别心疼那俩钱,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
秦建国一边应声,一边踌躇着放下筷子。思虑再三,开口道。
“大哥,我...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儿?”
“嗯,嗯?啥事?”秦建军嘴里塞的都是菜,含糊不清地问道。目光中忽然多了一丝谨慎。
“那个,小川谈了个女朋友,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现在人家要30万彩礼。我想向你借....”
“30万?!”
大伯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夸张的震惊,
“这是娶媳妇儿,还是抢劫呢!这家还是人么?这不是卖女儿么!”他拍着大腿,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建国,桂兰,你们可不能由着孩子胡来!这钱砸进去,以后日子咋过?他家女儿是镶金的么?”
借字还没说出口,秦建国就被他惊诧的声音吓的卡在了嗓子眼儿。
李桂兰瞥了一眼脸色不太好的儿子,忙说,“大哥,现在都这样,我那兄弟家的李彤出嫁,不光彩礼三十八万,还要房要车。我们小川谈这个,人家还是城市户口,这要求很好了。”
秦川闷着头没好气的看着秦建军,他早就知道这个大伯吐不出象牙。
看他横扫饭桌还毫不掩饰一脸嫌弃的样子,实在不要脸。
秦建军转头看向秦川,一脸苦口婆心,“小川,不是大伯说你。你家什么情况你不知道?人呐,还是得务实点。找什么城市户口的。在咱这村里找一家,那需要这么多钱?”
秦川一脸淡然,“大伯,堂哥媳妇儿是咱村里的么?我凭什么就不能娶城里的姑娘?”
“小川,咋跟大伯说话呢!”父亲秦建国脸色一正,他的脾性让他训斥儿子,但内心也对大哥秦建军有些不满。
我儿子比你儿子差到哪了?我儿子还是名牌大学毕业呢。
“嘿,你这孩子,大伯不是这意思。”秦建军被秦川这么一反问有些尴尬。
以前这大侄子说话不这样啊,唯唯诺诺,被自己说两句就脸红得说不出话来。
“川儿,你是名牌大学毕业不假,可你不还是在工厂打工么?你有钱么?你家有钱么?你咋跟你堂哥比?”他很快从尴尬中跳脱出来,似乎说的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话语中满是讥讽。
谁料,原本在他看来应该羞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秦川话锋一转,满脸堆笑地望着秦建军。
“所以啊大伯,我爸的意思是,咱都是亲戚,一家人。这30万,您借点呗?!”
秦川话一出口,小院里陷入短暂的安静。
秦建军仰天尴尬的打了个哈哈。然后一脸为难,“小川,你不知道。大伯看着风光,那都是面子工程,假的。”
他叹了口气,“要是刚折迁那会儿,你要借钱,别说三十万,五十万大伯也有。但是现在么,”
秦建军挂一个苦瓜脸,“清河府那房子还要还房贷,你堂哥结婚那彩礼,房、车哪个不用钱?秦月这谈的朋友也该订婚了,哪哪都用钱。唉,难呐!”
说完,他把头一低,好像很发愁的样子,浑然忘记了自己朋友圈发的内容。
秦建国一听,维系亲情的老毛病又犯了,就要开口说算了,李桂兰手在桌子下一拉。
“大哥,知道你也不容易。我们也不多借,你看阳子现在都当经理了,工作也不错。那之前找工作托关系的那三万块,能不能先还——”
“桂兰呐,不是我说你。也忒抠门了。那阳子是什么样你还不知道。这工作了,有了积蓄会不孝顺你俩。再说了,托关系办事儿,成不成钱都得花,我后来又添里一万才成的。要我说,没我那一万,那三万都白搭。”
李桂兰一时无语。善良的性子让她说出刚才的话已经用尽全身力气。
秦建军软刀子一递,她也不好再开口。
夫妻俩至今一辈子都没向亲戚开过口。
分家那会儿老人溺爱老大老三,就连出嫁的女儿也给了贴己钱。到他们这儿,几乎不剩啥。
现在这桩子的一砖一瓦,都是夫妻俩辛辛苦苦,省吃俭用攒出来的。
以至为了让秦川少吃苦,秦建国就没打算要第二个孩子。
秦建国脸上有点儿不好看,那三万块就是自己坚持要给的,老婆说留一万给儿子攒着他都没同意。还拍着胸口打包票大哥事后手头宽裕就会还。
结果至今未还不说,自己老婆提了一嘴,却被怼呛抠门。儿子刚才说的那番话这么快就应验了。
想到这,一口闷气憋的秦建国脸上发红。
秦川似早有所料。笑盈盈地说,“那大伯能借多少?三、五万没有,三、五千也行,积少成多嘛。我又不是不还。”
秦建军脸上的肥肉抖了抖,皮笑肉不笑。今儿这侄子是赖上自己了?
你还?你挣那三瓜俩枣,还到猴年马月了?
想的美!从来只有他占别人便宜,想从自己身上拔毛,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