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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温言卿的目光从食物上移开,落到张芝姨脸上。

“我想洗澡。”她的声音嘶哑,“我都臭了,先生见到不会开心。而且我身上有伤,不处理干净会发炎。”

张芝姨眼皮都没抬一下,“这我做不了主,要先生同意才行。”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张芝姨。”温言卿叫住她。

张芝姨的脚步顿住,回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温言卿慢慢地伸出手,将散落在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露出一张虽然沾着血污、却依旧清丽的脸。

她冲着张芝姨,露出了一个极浅的、甚至有些虚弱的微笑。

“以前在国内的时候,听裴衡提起过您。”

这纯粹是瞎话。

裴衡从不跟她提家里的事,更别提一个佣人。

但她赌的就是裴衡这种人,身边一定有跟了他许多年的老人。

张芝姨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

“他夸您做的饭很好吃。”温言卿继续微笑着说,声音放得又轻又软,“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福气尝一尝。”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尤其是一个被囚禁的、看似毫无攻击力的漂亮女人,用一种近乎讨好的语气说出的恭维。

张芝姨沉默了片刻,脸上的线条似乎柔和了一点点。

“先生的口味挑剔,我做的也只是些家常便饭。”她说完这句,没再多言,转身走了出去,重新锁上了门。

温言卿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她把那碗粥端了起来。

粥还是温的。

她一口一口,把那碗白粥吃得干干净净,一个米粒都不剩。

她需要体力。

跟裴衡这种疯子耗,首先得活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温言卿靠着笼壁几乎要睡着的时候,门又开了。

这次进来的人,是阿旺。

拍卖会上那个嗑着瓜子、一脸玩世不恭的年轻人。

他换了身干净的T恤和沙滩裤,嘴里嚼着口香糖,吹了个泡泡,笑嘻嘻地走到笼子前。

“哟,温小姐,挺老实啊。”他蹲下来,手里晃悠着一串钥匙,“裴哥心疼你,特批你洗个澡,感动不?”

温言卿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阿旺被她看得有点发毛,嘿嘿干笑了两声,打开了笼门。

“出来吧,大小姐。浴室在隔壁,给你二十分钟,够用了吧?”他指了指走廊的另一头,“门口有人守着,别想耍花样哦,不然下场可不好看。”

温言卿扶着笼门站起来,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阿旺的手及时扶住了她的胳膊。

他脸上的笑容不变,手上的力气却大得惊人。

“温小姐,小心点。你现在可是我们这儿最贵的狗,摔坏了,裴哥得扒了我的皮。”

温言卿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胳膊,站稳了,“带路吧。”

浴室的奢华程度和那个空旷的囚室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巨大的按摩浴缸,大理石洗手台上放着一件提前准备好的男士黑衬衫,镜子亮得能照出人脸上每一根毛孔。

阿旺把她送到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温小姐慢用,我就在门口等你。”

门关上了。

温言卿第一时间冲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她自己都快认不出来了。

头发像一团枯草,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唇干裂起皮,身上那件昂贵的白衬衫被撕得破破烂烂,沾满了血和泥。

她迅速脱掉身上已经变成布条的衣服,拧开花洒。

温热的水流冲刷在身上的瞬间,她疼得浑身一哆嗦。

无数细小的伤口被热水一激,像有几千根针在同时扎。

但她顾不上这些。

她一边飞快地冲洗,一边打量着这个浴室。

洗手台下有医药箱,里面有消毒水、纱布、抗生素软膏。

她用最快的速度给自己处理了几个比较深的伤口。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那扇窗户上。

那是一扇老式的木质百叶窗,没有安装防盗网,只有一个看起来很脆弱的铜质插销。

心脏猛地一跳。

机会!

她从头发里抽出那根藏了一路的细铁丝,用毛巾包着手,凑到窗前。

外面很安静,只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她深吸一口气,把铁丝伸进插销的缝隙里,凭着记忆里看过的那些电影片段,开始摸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她不敢弄出一点声音。

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

“咔哒。”

一声轻响。开了!

一股狂喜涌上心头。

她小心翼翼地把窗户推开一条缝,一股带着草木清香的湿润空气涌了进来。

自由的气息。

她探出头去,窗外是一片精心修剪过的草坪。

草坪的尽头,站着一个人,和两条狗。

两条肌肉虬结、身形堪比猎豹的杜宾犬,正仰着头,猩红的舌头耷拉着,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这个方向。

而站在狗旁边的那个男人,穿着一身黑色作训服,身形挺拔如松,嘴里叼着一根烟,火星在夜色里明明灭灭。

是阿平。

那个沉默寡言,眼神像刀子一样的男人。

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缓缓抬起头,视线精准地和她对上。

夜色太深,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她看见他抬起手,对着她,缓慢地、无声地,摇了摇头。

那一瞬间,温言卿如坠冰窟。

这是一个陷阱。

裴衡故意让她发现这扇上锁但极其脆弱的窗,就是想看她像一只傻乎乎的老鼠,一头撞上他早就布好的捕鼠夹。

他要的,是她那瞬间燃起的希望,和此刻被彻底碾碎的绝望。

温言卿面无表情地,一点一点地,把窗户关上,重新插好插销。

她慢条斯理地擦干身体,在镜子前,用医药箱里的纱布和胶带,把身上最显眼的几处伤口包扎好。

拉开浴室的门。

阿旺果然还靠在门口,见她出来,吹了声口哨。

“哟,洗干净了果然不一样,跟换了个人似的。”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目光像黏腻的虫子,爬过她每一寸皮肤,“裴哥的眼光就是好。”

温言卿裹紧了身上那件宽大的男士黑衬衫,衬衫很大,她身子骨小,与裴衡的体型差让这个衬衫穿在她身上与裙子无异。

但裴衡给她准备底裤,是布料极少的那种,穿了等于没穿。

温言卿翻了个白眼。

这么多年了,裴衡这个老男人还是这个恶趣味。

她回到囚室的笼子前,自己走了进去,在角落里坐下,仿佛外面那个充满诱惑的世界,和她没有半点关系。

阿旺“啧”了一声,觉得有点无趣。

他锁上笼门,转身准备走。

“对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回头冲笼子里的温言卿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忘了告诉你,裴哥让你洗干净点,除了他自己有洁癖之外,还有个原因。”

“明天庄园要来一位贵客。”

阿旺故意顿了顿,很满意地看到温言卿终于抬起了眼。

“掸邦沈家的大小姐,沈蔓依。听说……是咱们裴哥的头号追求者。”

“温小姐,”阿旺的笑容里带上了一丝恶劣的、看好戏的兴奋,“裴哥说了,让你去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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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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