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清晨的光柱顺着屋顶漏瓦照进来。灰尘在光里打着旋儿飞。
郭芙醒了。眼皮发沉。
她发出一声干涩的嘤咛。嗓子哑得像吞了一把沙子。
脖颈酸痛。大腿根像被生锈的钝刀子来回锯过几百遍。
她动了一下。粗糙的干草扎进皮肉里。
接着，她摸到了一条温热的胳膊。
转头一看。黄蓉躺在旁边。闭着眼，头发全结成了硬块。
再往另一边看。郭芙的脑子“嗡”地一声，像被人塞了个炮仗。
一个男人。
没穿上衣。结实的胸膛上还有几道血红的抓痕。
眼睛上那条熟悉的破黑布不见了。但这张脸，她化成灰都认识。
那个天天在后院扫地、连正眼都不敢抬的瞎子剑奴。陆无尘。
记忆像潮水一样倒灌回来。
合欢散的火热。撕扯衣服。像发情的野狗一样抱着他的腿求欢。
还有娘亲也在。三个人滚在这个脏得要命的草堆里。
郭芙的脸瞬间涨得紫红。
血气直冲天灵盖。烧光了她仅剩的理智。
“啊——！”
她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抓起地上半截发馊的破麻布，死死捂在胸前。
“你个下贱的奴才！”
郭芙眼珠子瞪得凸起，布满血丝。
她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指着陆无尘的鼻子。手指抖得像抽风。
“你敢碰我？你这种癞蛤蟆，也敢碰桃花岛的人！”
“我要告诉我爹！我要扒了你的皮，把你剁碎了喂王八！”
骂声尖锐刺耳，把屋顶上的几只麻雀都惊飞了。
黄蓉被尖叫声惊醒。
她猛地睁开眼，看清眼前的局面，脸色唰地白成了一张死人纸。
“芙儿！闭嘴！”
黄蓉连衣服都顾不上找。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一把抱住郭芙的腰。
“别说了……娘求你别说了……”
黄蓉的声音裂成了碎片，带着浓浓的哭腔。
她太清楚陆无尘的恐怖了。
昨天那头压碎桃花阵的血色巨象虚影，还刻在她的骨头缝里。
郭靖的气运都被抽干了。桃花岛算个屁。
但郭芙不知道。
她从小在桃花岛横行霸道惯了，被黄药师和柯镇恶惯出了一身臭毛病。
除了郭靖发火，她谁都不怕。更何况是一个扫地的下人。
“娘你放开我！”
郭芙用力挣脱黄蓉的胳膊，一脚踹在倒翻的铜盆上。
哐当一声，浑水四溅。
“他算什么东西！我要杀了他！”
她几步跨到陆无尘面前。扬起右手，铆足了力气，对着那张脸狠狠扇了下去。
陆无尘还坐在草堆里。
他连躲的意思都没有，只是缓缓抬起了眼皮。
重瞳张开。暗金色的交错圆环冷冷地盯着扇过来的巴掌。
“啪！”
一声清脆到极点的爆响。在剑阁里炸开。
挨打的不是陆无尘。
郭芙的手还没碰到他的脸，整个人就飞了出去。
陆无尘反手一记耳光。后发先至。
力道不大，连神象微粒的千万分之一都没用。
但郭芙像断了线的风筝，在半空中转了两圈。
“砰”地砸在丈外的青石墙上。
墙皮扑簌簌往下掉。她滑落在地，跌进另一堆腐烂的干草里。
“芙儿！”
黄蓉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往墙角跑。
还没爬出两步，空气突然变重了。
像是有几万斤的铅水，从漏瓦的屋顶倒灌进来。
神象镇狱劲的威压，被陆无尘从指缝里漏出了一丝。
就这一丝。
黄蓉被压得死死趴在地上，动弹不得，连喘气都变成奢望。
墙角的郭芙更惨。
她半张脸肿得像个发紫的馒头，嘴角往外淌着血沫子。
原本想爬起来骂人的嘴，被威压死死掐住。
她双手捂住自己的脖子。十指用力，把白皙的皮肤抓出几道血痕。
没用。空气进不去肺里。
郭芙的眼白翻了出来。双腿在草堆里无意识地蹬踹。
濒死的恐惧，像冰水一样浇灭了她的怒火。
陆无尘站起身。
光脚踩着冰凉的青石板。一步，一步，走向墙角。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但落步的每一次声响，都踩在黄蓉母女的心尖上。
他走到郭芙面前。蹲下。
威压稍微松了半分。
“呼哧……呼哧……”
郭芙像被丢上岸的鱼，大口大口地吸气。眼泪混着鼻涕流了一脸。
陆无尘伸出手。
虎口卡住郭芙的下巴。拇指和食指用力一捏。
“咔。”
下颌骨发出轻微的错位声。
郭芙疼得倒抽一口冷气，浑身剧烈哆嗦，却连一声惨叫都不敢发。
那双重瞳离她只有半尺远。
里面没有活人的感情，只有看死物一样的漠然。
“大宋江湖没人教你规矩。我来教。”
陆无尘的声音不高。没有起伏。
“昨天如果不是我。你现在已经被合欢散烧成了一滩烂肉。”
他捏着她的下巴，把那张肿胀的脸往上提了提。
“郭靖救不了你。黄药师也救不了你。”
郭芙被迫仰着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砸在陆无尘的手背上。
她的骄傲、蛮横，在这股绝对碾压的暴力面前，碎得渣都不剩。
她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根本不在乎她是谁的女儿。
他杀她，就像捏死一只蚂蚁。
“听好了。”
陆无尘松开手，在郭芙的锁骨上随意擦了擦指尖沾到的血沫。
“桃花岛已经换主人了。”
“这里没有郭大小姐。只有我的剑侍，我的奴。”
“下次再敢对我大呼小叫。”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
“我就把你的手脚卸了，扔到襄阳城门上。让你爹好好看看他教出来的好女儿。”
郭芙吓破了胆。
她连连摇头，凌乱的头发甩在脸上。
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肩膀。整个人缩成一团，抖得像筛糠。
一句话都不敢反驳。
旁边。黄蓉感觉身上的威压散了。
她顾不上自己身上的青紫。爬过去，一把将郭芙护在怀里。
“无尘……主人！她懂了！芙儿懂规矩了！”
黄蓉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声音颤抖。
她这半辈子，给谁磕过头？
但现在，她连半点犹豫都没有。
“是我没教好。你要罚就罚我。芙儿她不敢了……”
黄蓉一边磕头，一边用力按着郭芙的后背，让她跟着一起低头。
郭芙被按下脑袋，屈辱和恐惧交织，只能跪坐在角落低声抽泣。
陆无尘没理会地上这对母女的狼狈。
他站直身子。
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手腕。骨节发出脆响。
调教大小姐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一巴掌打服了，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磨。
他转过身。
背对着地上的黄蓉和郭芙。
目光穿过那扇破烂不堪的木门，冷冷投向剑阁外面的桃花阵方向。
东海的早风吹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咸味。
陆无尘眯了一下重瞳。
“昨晚下毒的那个蝼蚁。”
他开口了。语气带着一丝索然无味。
“似乎还没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