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沈鸢几乎是逃一般地回到了裴文川的卧房。
晨光已经从门缝里漏了进来,在青砖地面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金线。
房内很安静,只有裴文川均匀的呼吸声,沉稳而悠长。
他还没醒。
沈鸢站在门口,平复了一下呼吸,换了身里衣,确定看不出什么异样,才蹑手蹑脚地走过去,轻轻掀开锦被的一角,小心地躺了进去。
她的身子刚挨上床榻,裴文川便无意识地翻了个身,长臂一伸,将她捞进了怀里。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鼻息温热地拂过她的额头,嘴里含糊地咕哝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了过去。
沈鸢僵在他怀里,一动不敢动。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放松身体,调整呼吸,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在安睡。
不知过了多久,裴文川动了。
他先是皱了皱眉,像是在分辨自己身在何处,然后缓缓睁开眼。
晨光里,怀中女子蜷缩着身子,乌黑的长发散在他的手臂上,睡颜安静而柔美,像一幅画。
裴文川的嘴角微微弯起,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
吻得很轻,像是怕惊醒她。
然后他小心地将手臂从她颈下抽出来,动作极轻极慢,像在拆一件易碎的瓷器。
沈鸢配合地翻了个身,面朝里侧,呼吸依旧均匀。
裴文川坐起身,披上外袍,系好腰带,回头看了一眼床上蜷缩的身影,才抬脚出了门,朝书房走去。
他走后的第三息,沈鸢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清明得不像是刚睡醒的人。
她坐起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些痕迹——青的、紫的、红的,在白玉般的肌肤上绽开,触目惊心。
她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起身,从包袱里取出一件水红色的褙子,一件月白色的抹胸,仔仔细细地穿戴整齐。
她对着铜镜理了理鬓发,将那些散乱的发丝一一抿好,又从妆奁中取出一对白玉珠钗插上。
镜中的女子眉目如画,衣衫齐整,发髻一丝不苟,哪里还有半分方才在亭中狼狈的模样?
沈鸢对着镜子勾了勾唇角,转身出了门。
书房的门半掩着,裴文川正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本折子,眉头微蹙,似在思索什么。
桌上还摆着两碟点心,一壶清茶。
沈鸢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裴文川抬起头,看到是她,眉宇间那抹凝重瞬间化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柔笑意。
他放下折子,朝她伸出手:“怎的不多睡会儿?”
沈鸢走过去,没有去接他的手,而是直接侧身坐进了他怀里,双手环上他的脖颈,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
“翻身没摸到郎君,就醒了。下人说郎君来书房了,我就跟过来了。”
裴文川低笑一声,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托着她的臀,将她稳稳当当地抱到腿上坐好。
她的身子轻得像没有重量,坐在他怀里刚好合适,像是天生就该在这个位置。
“什么时候我的鸢儿成了粘人的小妖精?”他的声音低沉而愉悦,带着刚起床时特有的沙哑。
沈鸢抬起头,那双水润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然后凑上去,吻住了他的唇。
那是一个带着几分撒娇意味的吻。
她的唇瓣柔软而温热,贴着他的,舌尖轻轻描摹过他的唇线,像一只小猫在讨要主人的宠爱。
裴文川的呼吸重了一瞬,随即反客为主,一手扣住她的后脑,一手箍紧她的腰,将这个吻加深。
舌尖撬开她的贝齿,长驱直入,卷住她的舌头霸道地纠缠。
沈鸢呜咽一声,身子软了下来,像一滩春水一样靠在他怀里,任他索取。
不知过了多久,裴文川才放开她。
沈鸢的嘴唇被吻得微微红肿,眼角泛着潮红,呼吸又轻又急,整个人透着一股刚被欺负过的娇弱。
裴文川看着她这副模样,眼神暗了暗,手掌沿着她的腰线向下,托住她的臀,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沈鸢惊呼一声,下意识搂紧他的脖子。
裴文川抱着她走了两步,将她放在窗台旁的书桌上。
桌面冰凉坚硬,隔着薄薄的衣料硌得她轻轻一颤。
他站在她两腿之间,一手撑在她身后的窗棂上,一手去扯她的衣带。
水红色的褙子被褪下肩头,月白色的抹胸也被他扯开,露出里面大片雪白的肌肤。
晨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的身上,将那一片白照得近乎透明。
裴文川低头吻上她的锁骨,沿着那道精致的骨线一路向下,吻过她的肩头,吻过她的臂弯。
他的吻不算温柔,带着几分急切和占有欲。
然后他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他直起身,低头看着她的身子——锁骨下方、肋侧、腰际,到处都是深深浅浅的痕迹,青的紫的红的,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裴文川的眉头微微皱起:“我记得昨日没怎么折腾你,怎得身上如此多的痕迹?”
沈鸢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的脸上没有露出半分异样。
她垂下眼睫,声音又软又糯,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郎君莫不是忘了,我的皮肤一碰就红。昨日郎君在秋千上那般……那般用力,我还没说郎君呢。”
她说着,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胸膛,像在撒娇,又像是在嗔怪。
裴文川盯着她看了两息,眉宇间的疑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了然的笑意。
他低头在她颈侧落下一吻,声音低沉而温柔:“是了,我的鸢儿是娇滴滴的小娘子,碰不得。”
沈鸢顺势靠进他怀里,声音娇软得像要化开:“那郎君就轻些疼我。”
裴文川低笑一声,那笑声从胸腔里传出来,震得沈鸢的耳膜嗡嗡作响。
他的手重新覆上她的身子,指尖抚过那些痕迹,像是在描摹一幅画。
“好。”他在她耳边低语,“轻些。”
然后他俯身吻上她的唇,手掌覆上那处握不住的柔软,指腹轻轻一收。
沈鸢仰起头,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低哼,像只被顺了毛的猫。
他将她往怀里拢了拢,吻上她的脖颈,舌尖沿着那道优美的弧线一路向下。
沈鸢轻轻颤抖着,喘息声又轻又软,像春天里被风吹散的柳絮,飘飘荡荡地落进人的心坎里。
窗外的晨光越来越亮,照着书桌上交缠的两个人影。
陆程昱在亭中站了很久。
晨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吹得纱幔猎猎作响。
他将那只珠钗,攥在手心里,硌得手心生疼。
他深吸一口气,将珠钗塞进袖中,整了整衣袍,抬脚往前院走去。
该走了。
他想着走之前和裴文川说一声,毕竟昨夜人家盛情款待,他不能一声不吭就离开。
他不能让裴文川看出端倪。
陆程昱穿过回廊,绕过花厅,朝书房的方向走去。
裴文川的习惯他知道,每次在这处别院留宿,第二日必会在书房处理一些公文,等他用过早膳再一同离开。
书房在别院的东侧,是一处僻静的院落,院中种着几株翠竹,晨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陆程昱沿着青石小径走过去,刚转过拐角,脚步忽然顿住了。
书房的窗户开着一小缝。
那缝隙不大,只有两指宽,但足以让他看清里面的景象。
晨光从窗户照进去,落在书桌上。
沈鸢半躺在那里,衣衫凌乱,水红色的褙子被褪到臂弯处,月白色的抹胸早已不知去向。
她的身子向后仰着,纤细的颈项在阳光下拉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雪白的肌肤白得发亮,那处饱满的丰盈毫无遮拦地袒露着,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裴文川站在她身前,低头吻着她的脖颈,一只手箍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覆在那处柔软上,指缝间溢出的是滑腻得抓不住的软肉。
沈鸢仰着头,嘴唇微张,一声声娇软的低哼从喉咙里溢出来,那声音又轻又媚,像是被欺负狠了,又像是还想要更多。
裴文川的呼吸粗重而急促,埋在她颈窝间,闷闷地说着什么,声音低得听不真切。
两个人交缠在一起,像两棵缠绕生长的藤蔓,分不清是谁缠着谁。
陆程昱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目光定在那扇窗户的缝隙处,移不开分毫。
好一个裴文川,居然白日宣淫,成何体统!!!
晨光里沈鸢的皮肤白得晃眼,那些他昨夜留下的痕迹,在裴文川的吻下若隐若现。
她在他身下,也是这样娇软的吗?
她在他耳边,也是这样低哼的吗?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又像一团烈火从胸腔里烧起来。
陆程昱分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是懊悔?是憋闷?还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他想要冲进去把人抢出来的冲动?
她是裴文川的女人,他有什么资格抢出来。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着他的心。
陆程昱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然后——
他故意放重了脚步,快步朝书房门口走去。
笃笃笃。
敲门声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
书房里的动静戛然而止。
裴文川猛地抬起头,眼底还有未散的欲望和情动。
他反应极快,一把扯过沈鸢身上滑落的褙子,将她整个人裹住,同时将她从书桌上抱起来,面朝自己的胸膛,牢牢护在怀里。
沈鸢的脸埋在他胸口,身子在微微发抖。
“谁?”裴文川的声音有些哑,带着几分不悦。
门被推开了。
陆程昱站在门口,一只手还保持着敲门的姿势,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错愕。
“裴兄,我怕是要先走——”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目光扫过书房内的景象,像是才意识到自己打断了什么,脸上露出几分尴尬,“裴兄,我……你忙。我先出去。”
他说完,也不等裴文川回应,便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裴文川的脸色不太好看,但也没有发作。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沈鸢还在发抖,脸埋在他胸口,不敢抬头。
“别怕,走了。”他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放得很轻很柔,“乖,我出去看看,你在这乖乖等我。”
沈鸢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眶微红,像是被吓坏了,乖乖地点了点头。
裴文川低头在她唇上落下一吻,替她拢好衣襟,又理了理自己的衣袍,才转身出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书房里安静了下来。
晨光从窗户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沈鸢裸露的肩头,将那些青紫的痕迹照得格外清晰。
她低下头,伸手缓缓系好衣带,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裴文川走出去的那扇门,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那弧度很浅很淡,却冷得像腊月的寒风。
陆程昱今日撞见这一幕,心中必生芥蒂。
一个男人,亲眼看见昨夜与自己缠绵的女子,今日在另一个男人身下承欢——不管他嘴上说什么,心里那根刺,已经扎下去了。
沈鸢从书桌上跳下来,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
她走到窗边,推开那扇只留了一条缝的窗户,晨风裹着竹叶的清香扑面而来。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