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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天刚蒙蒙亮,晨光透过纱幔的缝隙漏进来,在亭中落下一片浅金色的光斑。

陆程昱是被头疼叫醒的。

他皱了皱眉,宿醉的昏沉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太阳穴突突地跳着。

他下意识想抬手去揉,手臂却没能动——有什么柔软的东西正枕在他的臂弯里,沉甸甸的,温热的,还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幽香。

他偏过头。

晨光里,一张绝美的脸映入眼帘。

沈鸢蜷缩在他怀里,像一只餍足的小猫,身子微微弓着,额头抵着他的肩窝,乌黑的长发散落在他手臂和胸膛上,像一匹铺开的墨色绸缎。

她睡得很沉,长睫低垂,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息轻而均匀,偶尔发出极细微的哼哼声,像做了什么好梦。

她的脸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看清她唇上那一点自然的嫣红,看清她锁骨下方那些……他昨晚留下的痕迹。

陆程昱的呼吸一滞。

昨夜的记忆断断续续地涌回来——温泉中浮起的白纱女子,月光下白得透明的肌肤,那双柔软得像没有骨头的手,还有那一声声娇软的、像是要滴出水来的呻吟。

他的脸腾地红了。

他从不沉迷女色。

军中同袍私下笑他不近女色,说他是不是把心留在了战场上,他也只当耳旁风。

这么多年,他从没对哪个女子动过心思,更别提……做出昨夜那样的事。

可昨夜,他不仅做了,还做了很多次。

在温泉里,在亭子中,他把这个女子翻来覆去地折腾了整整一夜。

陆程昱垂下眼,目光落在沈鸢的脸上。

晨光里她的肌肤白得近乎透明,像是上好的羊脂玉雕出来的,那眉眼、那鼻梁、那唇瓣,无一不精致得恰到好处,多一分则浓,少一分则淡,偏偏又带着一股天生的媚态,叫人看了一眼就想看第二眼,看了第二眼就再也移不开。

他只觉得喉咙发紧,心跳又快了起来。

更要命的是,她正贴着他。

薄薄的白纱根本挡不住什么,她身体的柔软和温热毫无保留地传过来,那处饱满的丰盈压在他的手臂上,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陆程昱猛地别过脸,耳根烧得通红。

他有了反应。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这女子昨夜被他折腾了一宿,到现在还没醒,他居然又……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想些别的事——边关的战报、朝廷的奏折、陛下交代的差事——好不容易才将那团躁动压下去一些。

他重新转过头,看着怀里的人,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她……怎么办?

昨夜的事,他不能当没发生过。

他陆程昱不是那种占了便宜就不认账的人。

可问题是,他连她是谁都不知道。

她姓甚名谁,家住何处,一概不知。

他只记得裴文川那句“特意为你备了一份礼物”。

难道……这是裴文川为他安排的?

可裴文川安排的人,他若真的收下,成什么了?

裴文川的好意是一回事,可他陆程昱堂堂镇国将军府的小将军,尚未成亲就先纳个不明不白的女子,传出去像什么话?爹娘那关怎么过?

母亲盼着他早日成亲,给他相看了不知多少京中闺秀,他都以军务繁忙为由推了。

若突然带个女子回去,说是裴文川送的“礼物”,母亲怕是要气得拿拐杖打他。

陆程昱越想越烦躁,正要叹口气——

怀里的人动了。

沈鸢轻轻“嗯”了一声,像只被惊扰的猫,在他怀里蹭了蹭,然后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蒙,水润润的,像是蒙了一层薄雾。

她迷迷糊糊地看向陆程昱,嘴角弯起一个慵懒的弧度,声音软糯得像刚蒸好的糯米糕:“郎君今日怎得醒得这么早……”

陆程昱还没来得及开口。

沈鸢的目光渐渐聚焦,看清了他的脸。

那双水润的眼睛猛地瞪大,脸上慵懒的神情在一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恐。

她呆滞地看了他两息,然后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白纱凌乱地挂在身上,堪堪遮住几处要紧地方,裸露的肌肤上全是青紫的痕迹。

她的脸色刷地白了。

“你……你是谁?!”沈鸢猛地往后缩,双手护在胸前,声音都在发抖,“哪里来的登徒子!”

陆程昱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解释,沈鸢已经看到了两人身下凌乱的锦褥和薄被,看到了自己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痕迹。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下来,嘴唇哆嗦着,像是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她的声音又轻又哑,带着哭腔,“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陆程昱的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样。

他连忙坐起身,想伸手去扶她,沈鸢却像被烫了一样往后缩,整个人蜷缩在锦褥的一角,抱着自己的身体,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姑娘,我……”陆程昱的声音有些涩,“我是陆程昱。”

沈鸢猛地抬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声音发颤:“陆……陆程昱?镇国将军府的……陆小将军?”

“正是。”

沈鸢的脸色更难看了,眼泪掉得更凶:“所以……昨晚来温泉的……不是裴郎君?”

陆程昱心头一沉:“姑娘说的裴郎君,是裴文川?”

沈鸢咬着唇,点了点头,眼泪扑簌簌地落下来,像是断了线的珠子。

她哽咽着说:“我……我本是裴郎君买回来养在外面的……昨日闹着要跟他来这温泉别院,他说晚上宴请完宾客就来陪我玩捉迷藏,让我先在温泉泡着等他……我喝了酒,蒙着眼,听到有动静就以为是裴郎君来了,没想到……”

她说不下去了,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哭得浑身都在发抖。

陆程昱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裴文川的外室。

她是裴文川的人。

他想起了裴文川那句话——“特意为你备了一份礼物。”原来不是裴文川为他安排的,而是阴差阳错……他的侍从把他带错了地方,而她又误以为来人是裴文川……

昨夜的事,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误会。

陆程昱只觉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堵在胸口,说不上是懊悔还是别的什么。

他懊悔自己昨夜为何不先问清楚,懊悔自己为何没能控制住,可更让他觉得憋闷的,是另一件事——

她是裴文川的女人。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心头,不深不浅,却让人怎么都不舒服。

沈鸢忽然放下手,红着眼看向四周,像是在找什么。

然后她猛地站起来,踉跄着冲向亭子的柱子——

“我不活了!”

陆程昱大惊,霍地起身,长臂一捞,在她额头堪堪要撞上柱子之前将她拦腰抱住。

沈鸢的身子软得像没有骨头,被他箍在怀里,还在拼命挣扎,哭得撕心裂肺:“放开我!让我死了算了!我这样……我还有什么脸见裴郎君……”

“姑娘!”陆程昱将她牢牢锁在怀里,声音低沉而急切,

“姑娘冷静些,有事慢慢说,切莫做傻事!”

沈鸢挣扎了几下,力气渐渐小了,瘫在他怀里,只余下无声的抽泣,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他的手臂上,烫得他心口发紧。

陆程昱深吸一口气,声音放得很轻很缓:“姑娘放心,昨晚的事……是我陆程昱对不住你。我会负责的。”

沈鸢的哭声停了一瞬,然后哭得更厉害了:“你……你负责?你怎么负责?我是裴郎君的人,你……你怎么负责?”

陆程昱语塞。

是啊,他怎么负责?

她是裴文川的外室,是别人养在外面的女人。

他若开口说要把她带走,裴文川怎么想?

外人怎么议论?说他陆程昱觊觎好友的女人?还是说他与裴文川共用一个外室?

哪一个传出去,都是天大的笑话。

沈鸢见他沉默,哭得更加绝望,眼泪像决堤的水一样涌出来:

“陆小将军,你不知道……裴郎君虽然冷情,可他待我是真心的……我好不容易才……如今出了这种事,我……我还怎么回去见他……”

陆程昱听着她一口一个“裴郎君”,心里那根刺扎得更深了。

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觉得憋闷——是因为对裴文川的愧疚?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闭了闭眼,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沉声道:“姑娘,昨夜的事……就当是一场误会。”

沈鸢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陆程昱对上那双含泪的眼睛,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移开目光,声音低了下去:“我不会向裴兄提起昨晚的事。你……你也莫要再提。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沈鸢咬着唇,眼泪还在流,但哭声渐渐小了。

陆程昱继续说,语气尽量平稳:

“姑娘不必寻死觅活。裴兄待你好,你回去好好跟着他便是。

昨夜的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姑娘还是姑娘,一切都和从前一样。”

沈鸢低着头,肩膀还在轻轻颤抖,像是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哑着嗓子开口:“陆小将军……当真不会说出去?”

“不会。”陆程昱答得斩钉截铁。

沈鸢又沉默了片刻,忽然从他怀里挣开,退了两步,朝他深深行了一礼。

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却已经比方才平静了许多:

“多谢陆小将军……今日之恩,妾身没齿难忘。”

陆程昱看着她的发顶,喉咙发涩,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沈鸢直起身,抬手擦去脸上的泪痕,弯腰捡起散落在地上的白纱,胡乱裹住自己的身体。

她没有再看陆程昱,低着头快步走出了亭子,赤脚踩在青石路上,走得又快又急,像是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她。

陆程昱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

她走得那样急,那样慌张,连散落在地上的一只珠钗都没来得及捡。

陆程昱弯腰拾起那只珠钗,攥在手心里。

那珠钗上还残留着淡淡的幽香,和她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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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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