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原因说起来也简单,原主父母还在的时候,两家走动得还算勤快,原主爹是个实在人,没少帮老头子劈柴挑水。
后来原主爹娘都走了,老头子念着这份人情,对原主这个没人管的混小子还算照顾。
再加上原主那会儿还没彻底烂透,隔三差五在山上弄到点野味,也会拎到老头子这里来,老头子出酒,他出东西,一老一少坐在院子里喝一顿。
那时候的滋味,原主的记忆里是有温度的。
老头子的散白不是什么好酒,辣嗓子,但就着烤得滋滋冒油的野兔腿,一口酒一口肉,天南海北地瞎扯,倒也是那段灰暗日子里少有的亮色。
可后来就不行了,魏老头年纪大了,腿脚又不灵便,上山打猎的次数越来越少。加上人上了岁数就唠叨,让他改邪归正,好好过日子之类的。
没了便宜可以占,还要听老头子的唠叨,原主也就不再乐意往这儿跑了。
说到底,原主这个人就是这样,有便宜占的时候来得比谁都快,占不着便宜了,连个人影都见不着。
刘向阳翻着这些记忆,嘴角抽了抽,心里又骂了一句。
他穿过村子,沿着一条窄窄的土路往西走。路边的草叶上挂着露水,打湿了裤脚,凉飕飕的。
村西头的住户更少,房子也更破,魏德厚的那间小土房就孤零零地戳在坡脚,门口一棵歪脖子老榆树,也不知道长了多少年,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住。
刘向阳走到院门前,按照原主的脾性,没敲门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老头子家的大门白天从来不上门闩,一推就开,这老头孤寡了一辈子,不怕贼惦记,也没贼惦记。
他伸手一推,木板门“吱呀”一声开了。
院子不大,收拾得还算利索。靠墙根码着一摞劈好的柴火,灶房门口的架子上挂着几张风干的兽皮,院子角落里支着一口大铁锅,锅底黑漆漆的,是煮过松香褪兽皮用的。
刘向阳站在院子中间,扯着嗓子喊了一声:“魏老头!起了没?”
这一嗓子在清晨的寂静里显得格外响亮,惊得屋檐下几只麻雀扑棱棱飞了起来。
屋里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堂屋的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探出半个身子,眯着眼睛往院子里看。
魏德厚长得干瘦,脸上的皮像风干的老树皮,皱皱巴巴地裹在骨头架子上。
眼睛不大,但精亮,是那种在深山老林里盯了一辈子猎物的眼神,浑浊中透着一股锐利。
穿一件打了补丁的灰布褂子,袖口挽到胳膊肘,露出一截青筋暴起的小臂。
他一看来人是刘向阳,那张老脸上的警惕瞬间消了大半,咧开嘴笑了。
嘴里头的牙掉了快一半,剩下的几颗黄灿灿地杵着,看着倒是透着股实诚劲儿。
“我当是谁呢,一大早就咋咋呼呼的。”魏德厚推门走了出来,拖着那条不利索的腿,慢悠悠地往院子中间挪,上下打量了刘向阳一眼。
“你小子今天怎么一大早跑我这儿来了?是不是又在山上弄到什么好东西了?”
刘向阳嬉皮笑脸地挥了挥手,脸上的表情要多随意有多随意:“这大清早的,太阳还没升起来呢,我上哪儿弄好东西去?”
魏德厚眯着眼看了看他,那眼神跟扫描似的,把刘向阳从上到下扫了一遍。他眼里的笑意没散,但多了几分寻思。
“那你过来干啥?”老头子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变,“家里又断顿了?”
他叹了口气,抬手朝灶房的方向指了指,语气里没有嫌弃,倒是透着一股无奈的亲近。
“老头子这儿剩的东西也不多了,你要是不嫌弃,刚烧好的棒子面糊糊,你盛碗喝。醪糟没有,咸菜疙瘩倒是还有一个,你凑合着垫垫肚子。”
刘向阳顺着老头子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灶房,又看了看老头子那张满是褶子的脸。
老人的腿脚不好,一个人孤零零地守着这间破房子,剩下那点口粮也是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他摆了摆手,这次笑得更自然了一些:“不用不用,我不是来蹭饭的。”
“那你来干啥?”魏德厚上下打量着刘向阳,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小子上次来还是大概一个月前,当时拎了只半死不活的野兔子,说是山上套的,跟他喝了半斤酒,喝完就走,连碗都没帮着刷。
这一晃快一个月没露头了,突然大清早跑过来,要说没事儿,打死他都不信。
刘向阳也不绕弯子,直奔主题:“魏爷爷,我今天准备上山转转,想借您那杆老套筒使使。”
魏德厚愣了一下,他原以为这小子是来借粮食的,或者手头紧了想从他这儿抠俩钱儿花花。
借枪?这可稀奇了。
这小子以前上山从来不带家伙,最多揣把柴刀,能套就套,套不着就拉倒,还从来没主动要过枪。
魏德厚那双精亮的小眼睛眯得更细了,像两道缝。他盯着刘向阳看了好几秒,忽然咧嘴一笑,露出那几颗摇摇欲坠的黄牙。
“你小子真的假的?”老头子抬手指了指刘向阳,语气半真半假。
“不会是想着拿着老头子那杆破枪去镇上换钱买酒吧?我可告诉你,那玩意儿虽然旧,可是有户口的,你拿去卖了,回头出了事派出所就得找上门来。”
刘向阳一听这话,立马举起右手,三根手指朝天,脸上的表情要多正经有多正经。
“魏爷爷,我发誓,我要是有这个心思,叫我天打五雷轰,进山碰着黑瞎子!”
魏德厚看着他那副赌咒发誓的模样,眼里的疑色慢慢褪了几分,但还是没有立刻松口。
他转过身,一瘸一拐地往堂屋里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刘向阳,没好气地说了句:“进来吧,外头怪冷的。”
刘向阳嘿嘿一笑,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堂屋里的陈设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一张八仙桌,缺了一条腿,用砖头垫着。
两条长凳,面上磨得油光锃亮。
墙上挂着几张褪了色的年画,画上的人物已经看不清眉眼了。
最显眼的是靠墙立着的一杆猎枪,乌黑的枪管在昏暗的屋子里泛着幽幽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