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林柚抓过备用机点开直播软件。
推流开启。标题打着救命我被黑社会堵在家里。
她靠着墙角，领口敞了一半，肩膀直哆嗦。眼泪顺着脸上涂好素颜妆的脸皮淌下去。
“家人们，救救我……”
声音带着哭腔。
“我只是个本分做内容的小女孩，这个人放高利贷，冲进我家要强暴我……云澜湾A栋3201，谁来救救我！”
满屏字滚出来。
“保护我方柚子！”
“报警了！人渣去死！”
“兄弟们摇人，把这男的扒出来！”
屏幕右上角的在线人数很快破了十五万，还在往上跳。
单人沙发这边。
苏离翘着腿嚼薄荷糖。喀嚓一声糖块咬碎了，嘴里透着点凉。
他看着林柚卖力演这出戏。
因果律开始发挥作用。
短视频平台底层一段算法逻辑发生了一次偶然的数据溢出。这个事情正好撞上林柚的账号推流接口。没有光影特效也没有什么不符合科学的波动。
林柚花二十万找内部人定制的磨皮瘦脸滤镜模块卡死了。
画面卡了半下。
等再恢复过来，屏幕上那张可怜兮兮的巴掌V脸不见了。
真实的林柚靠在四千万像素的高清前置镜头里。
下巴骨头很宽，脸皮发黄。鼻翼又宽又长，上面顶着粗大的黑头。
平时靠滤镜和找角度弄出来的清纯感全没了。真实长相也就勉强及格，加上林柚这会儿又哭又嚎脸都皱一块，连及格线都够不到。
弹幕空了好几秒。
十五万在线观众全在怀疑是不是进错了直播间。
然后满屏字滚起来。
“卧槽？？？”
“这大妈是谁？？？”
“把手机给柚子姐！你个贼！”
林柚没看弹幕。她还在演受害者。为了显惨故意扭了扭左边肩膀，让本来就撕开的真丝睡衣顺着皮肤往下滑了一点。
因果律第二道程序启动。
气运抽走了。
昨天晚上林柚陪那个刚踹了她的富二代去吃了生冷海鲜。这批海鲜里藏着一种很难查的双壳毒素。人接触后过敏的概率只有十万分之一。
滤镜失效这几十秒里头，运气差到底的林柚正好撞上那十万分之一。
热。
脸颊燥热发烫。跟着就是一阵钻心的痒。
林柚忍不住抬手在左脸上乱抓。
直播镜头全拍下来了。这么乱抓一把，直接在她发黄变宽的脸上挠出五道路子来，又红又肿。
大片红疹从脖子处往上爬。疹子鼓泡恶化，变成一个个黄白色的水泡。
粉丝里的清纯女网红，在几十万人眼皮底下变成一个满脸长疮的女人。
满屏字乱飞。
“呕！我刚吃的晚饭全吐了！”
“这脸也太恶心了吧！生化危机？”
“乔碧萝二代！大骗子！”
热搜算法开始抓热词。清纯顶流林柚真实长相和林柚满脸脓包这类的词条直接往热搜上冲。
杭城南边一家高档洗浴中心。
林柚直播间总榜第一的大哥穿个浴袍，手机停在充值界面。准备砸钱帮着打官司。
一抬头看到屏幕里那张没滤镜烂疮大方脸。
手一滑，水杯砸在脚面碎了。
“干！老子刷了三百多万天天跪舔的就这玩意？！”
大哥气得拿东西砸了电视。当晚删号不玩了。铁粉群的管理一个个下线，圈子里全是变成黑粉要退钱的。
“退钱！”
“还我血汗钱！”
林柚这时候发觉不对。右半拉脸肿得眼睛都睁不开，手指碰上去全是粘糊糊的黄水。
林柚低头去看掉在地板上的手机屏幕。黑屏反着光。
里头那个大饼脸长满疮口的女的是谁？
“啊——！”
一声尖叫在大平层里响起来。
林柚连滚带爬扑到手机前头，两手去按屏幕。由于手指上全是脓水搞得触控失灵，关不掉直播。
她一发狠，抓起手机往边上大理石茶几上砸。
喀。屏幕碎了变黑。
直播断了。
门外有人砸门，声音响彻走廊。
“警察！里面的人把门打开！”
地上半截碎手机乱震。
来电显示是搞网红那机构主管陈哥打来的。
林柚挑两根干净点的手指捏住手机按接听。
陈哥扯嗓子骂出来的声直接透出听筒。
“林柚你脑子进水了是不是！！你真当全网都是瞎子？平时怎么教你的？你现在全网社死了！公司刚给你签的那三个美妆代言全打电话来索赔！”
林柚哆嗦着开口。
“陈哥……我真不知道……那个弄脸的程序……是平台卡了……我刚才吃海鲜过敏……”
“谁管你过敏不过敏！带节奏的水军我全撤了！公司的脸让你丢完了！按我们签的阴阳合同，你给公司造成名誉受损，准备好两千万赔偿金！明天等着收法院传票！”
电话挂了响盲音。
外面敲门声越来越大，防盗门直晃。
苏离拍了把西装领子站起来，过去拉开门闩。
四个带枪的警察进到屋里。
十分钟后。
现场查完了。云澜湾小区高清监控拍得很全，林柚自己回的新家，苏离双手空空进门。前面门没关死的时候也能看清，这男的就坐在沙发上，根本没碰过女的一点皮毛。
苏离把那份各种手续都在的八百万借款合同递出去。
“警官，我是合规信贷员，来这要逾期烂账。这位女士借钱不还，自己撕衣服瞎报案，还在网上开直播造谣。”
苏离说话调子平平。
带队警察皱眉看了一眼缩在墙角的林柚。那女的虽然半身肉露在外面，可那张留着黄水的脸连同身上的烂疮，看着确实不招人待见。
“林小雨对吧？仗着自己当网红搞这些？”带队警察黑脸开口，“瞎报案，浪费公共警力。今天看你身体出毛病了先口头警告。下次再这样直接拿人！”
警察关了记录仪，丢下一句你们自己理债务别搞事，带队走了。
门重新关上了。
之前千万级女网红的架子、大把来钱的活计和拿捏男人的底气，全被打得稀碎。
林柚软在冰凉的大理石地上。两手挡着那张脸，人到了崩溃边上。
叮一声。
苏离口袋手机震动。
手机滑出来解开密码。家里养的那只发来消息。
“离哥，饭菜在锅里温着。我今天穿你昨天指名的短裙。等您回家。”
底下跟了张图。
吴晨晨戴着黑皮的项圈，两腿并紧跪在出租屋老旧水泥地上。长袜裹着腿，勒出两道红印大压痕。什么冰山校花的脾气是一点不剩，就剩下顺从听话。
苏离瞅了一眼按灭屏幕。
这才是个优质重组资产该有的样子。
眼前这个显然还在挣扎死磕。
苏离走过去，皮鞋踩着地板，在林柚脚尖前停住。
他由上往下扫过地上这人。
“那些给你打榜的大哥，现在还能跳出来帮你垫这一千万么？”
林柚身上打了个寒颤。
林柚把挡着脸的手放下来。在这名利圈里混出来的自私性子又冒头。
“苏离……你以为你真要到钱了……”
林柚嗓子哑得厉害。
既然网上名声臭了，这套交完尾款的大平层就是她往后吃饭过日子的底牌。
她手撑地往后挪着贴到墙根冷笑。
“合同写了违约拿这房子抵。可是我告诉你，现在这房子写的是我的名字。要办过户必须我本人去房管局签名按手印！”
脸上带着残状的油水顺着下巴滴到睡衣上。
“老娘烂死在这也不签字！死都不搬！你去法院告，扯皮扯两年我也得耗死你这破公司！”
碰上这种铁了心不要脸的老赖，打官司走流程纯属扯淡浪费时间。
只要人死蹲在屋里霸着，这一千万的借条也就成了一张破纸。
苏离没搭理。
这帮不学好的人不到绝境都不肯低头。剥了这层皮囊还要钻点空子继续赖皮。
系统放过这种人才是笑话。
半透明光幕在苏离视线边上亮出方框。
既然露原型跌份这种事不够她跪地求饶。那就连着后路带脑子一块摘干净拉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