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违法？”侯亮平把这两个字咬得发硬，“程度，你一个分局长，敢给反贪局定违法？”
程度没接他的火。
他转身看向周明，“记录现场物品状态。保险柜，开锁工具，人员位置，全拍清楚。”
周明立刻带人过去。
便衣干警伸手拦，“谁让你拍的？”
陈海上前一步，“辖区警情现场取证，请配合。”
便衣看向侯亮平。
侯亮平脸色发沉，“程度，你别把事情做绝。”
程度把一份文件夹打开，“侯局长，事情绝不绝，不看我，看手续。”
高小琴站在办公桌后，声音发紧，“程局，他们没登记，没出示搜查手续，还让人开我的保险柜。”
周主任把记录本递过去，“从进入庄园到现在，关键对话都有记录。监控室也有同步录像。”
程度点头，“好。”
侯亮平冷声道，“你们准备得挺齐。”
高小琴立刻回，“被人半夜闯门，当然要准备。”
陆亦可忍不住开口，“侯局，要不先撤，补齐手续再来。”
侯亮平瞪了她一眼，“撤了，证据就没了。”
程度看向他，“侯局长，你这句话有问题。”
“你又想讲法？”
“今天必须讲。”程度把文件翻到标记页，“根据相关规定，搜查公民住所和单位办公场所，应当出示搜查证。情况紧急也要符合法定条件，并在事后补全手续。现在这里没有正在发生的暴力犯罪，没有证据灭失的现场行为，也没有任何正式文书。”
侯亮平打断他，“大风厂案关系重大，涉案材料随时可能被转移。”
“依据呢？”
“线索来源不能告诉你。”
“可以不告诉我。”程度把文件合上，“那就请你告诉现场记录，谁批准你进入山水庄园？谁批准你开启私人保险柜？谁对后果负责？”
侯亮平一时没答。
程度转向陆亦可，“陆处长，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陆亦可迟疑片刻，打开文件夹，“询问提纲。”
程度点头，“只有询问提纲，没有搜查手续。”
侯亮平脸色更差，“陆亦可！”
陆亦可咬了咬唇，“侯局，现场有记录，我不能说假话。”
程度看着侯亮平，“侯局长，询问可以。高总愿不愿意配合，是另一回事。你不能拿询问提纲当搜查证用。”
侯亮平往前逼了一步，“程度，你护着山水集团护得太难看了。”
“侯局长，这句话我也记录。”周明在旁边插了一句，“请您说明，指控程局护黑的证据来源。”
侯亮平看向周明，“你算什么东西？”
陈海立刻抬手，“侯局，注意用语。”
程度没有发火，只把另一份材料递过去，“侯局长，我今晚带来的，不止辖区报警记录。”
侯亮平没有接。
程度把材料摊在桌上。
“这是大风厂现场视频。你在没有完整手续的情况下，要求带走财务主管。这里是你手下使用警棍威胁工人的画面。这里是山水庄园门岗视频，你的人拒绝登记，直接进入。这里是办公室录像，你下令开启保险柜。”
侯亮平冷笑，“剪辑过的视频，也能当证据？”
周主任立刻开口，“山水庄园的原始监控由三处设备同步保存，时间戳完整。公证处值班人员已经在路上，可以做电子数据保全。”
侯亮平看向高小琴，“你还叫了公证？”
高小琴抬起下巴，“侯局长教会我的，程序要严谨。”
程度差点想给她鼓掌。
这个女人学坏得快。
侯亮平转身就要走向保险柜，“我今天倒要看看，你们敢不敢拦。”
程度伸手拦住去路，“侯局长，请停止当前行为。”
“让开。”
“请出示手续。”
“我让你让开！”
“请出示手续。”
侯亮平脸上的肉抽了两下，“程度，你以前给赵瑞龙擦屁股的时候，怎么没这么懂法？”
办公室里一下安静。
高小琴脸色变了。
陈海也看向程度。
这话太狠，几乎把程度以前的底裤当场扯开。
程度心口跳了一下，面上没接这茬。
他知道，侯亮平想把他拖进私德泥坑。只要他解释，就输了半截。
程度拿起执法记录仪，镜头对准自己和侯亮平。
“侯局长，如果你掌握我违法违纪证据，欢迎依法移交纪检监察机关。我本人接受组织调查。”
陈海眼皮一跳。
周明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程度继续说，“但在你移交之前，现在讨论的是你有没有搜查手续。”
侯亮平被堵得脸色发红。
高小琴在旁边补刀，“侯局长，程局要是真有问题，您抓他。您别开我保险柜啊。”
陆亦可差点没绷住表情。
侯亮平指着程度，“你少在这里偷换概念。”
程度回得干脆，“那就回到概念本身。搜查证呢？”
“我说了，情况紧急！”
“紧急情况说明呢？”
“线索保密！”
“批准手续呢？”
“事后补！”
“谁批准事后补？”
侯亮平被逼得退了半步。
程度把问题往前推，“如果没有批准，没有证件，没有手续，你现在的行为就涉嫌非法搜查。对高小琴采取强行带离，则可能涉嫌非法限制人身自由。”
一个便衣干警忍不住，“你吓唬谁呢？”
程度看向他，“你叫什么名字？”
便衣闭嘴。
陈海上前，“证件。”
便衣没动。
陈海又说，“现场所有参与人员，出示证件登记。拒不配合的，按不明身份人员处理。”
侯亮平怒道，“谁敢！”
程度转头，“陈海，按程序。”
陈海立刻带人上前登记。几个便衣看侯亮平没发话，只能掏证件。
周明逐一拍照，记录编号。
侯亮平站在原地，呼吸越来越重。
程度把那份最高检法治规范文件放到桌上，“侯局长，这份文件你应该比我熟。反腐败工作必须在法治轨道内运行，严禁以办案需要为名突破法定权限。你是反贪局长，更该知道这句话的分量。”
侯亮平盯着文件，“你哪来的？”
程度心里一紧，嘴上不乱，“公开培训材料，市局法制科留档。”
周明马上接，“是，有备案。”
侯亮平看向周明，那眼神像要把他记进账本。
周明硬着头皮低头继续写。
高小琴看着侯亮平被一步步堵住，原本压着的火气终于有地方出。
“侯局长，我现在正式要求你们离开我的办公室。需要询问，请发函。需要搜查，请拿证。需要我配合，请把程序摆到桌上。”
侯亮平转身盯住她，“高小琴，你以为程度能护你多久？”
高小琴把桌上的录音笔拿起来，“这句我会保存。”
侯亮平抬手，旁边便衣就要去抢。
陈海一步挡住，“别动。”
程度的脸色也冷了，“抢夺报警人录音设备，你们还想再添一条？”
便衣收回手，眼神乱了。
侯亮平胸口起伏，忽然转向陆亦可，“带人，走。”
陆亦可松了口气。
几个便衣拿起东西就要撤。
程度却抬手拦住，“等一下。”
侯亮平回头，“你还想怎么样？”
程度看向保险柜旁边那套开锁工具，“这东西是谁带进来的？”
便衣没人开口。
周明拿起证物袋，“工具已经接触保险柜，涉嫌违法搜查现场物品，需要暂扣。”
侯亮平怒极反笑，“暂扣反贪局物品？程度，你真以为自己是包公？”
程度看着他，“我不是包公。侯局长，你也不是尚方宝剑。”
办公室里没人说话。
程度把文件夹合上，最后一次开口，“今晚所有人员，配合到分局做情况说明。高总作为报警人，也要去。侯局长，你本人是现场指挥人，请你一起。”
侯亮平脸色铁青，“你敢传唤我？”
“不是传唤。”程度把词咬得清楚，“是请你协助调查。”
侯亮平往前一步，“我不去呢？”
程度看着周明，“拒绝协助，记录。”
周明刚写下两个字，楼下忽然传来吵声。
刘洋从门口跑进来，“程局，门岗那边有记者！他们说接到爆料，正在直播！”
侯亮平的脸色终于变了。
程度还没说话，刘洋又递来手机，屏幕上直播标题刺得人眼疼。
【反贪局深夜突入山水庄园，现场疑似无证搜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