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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李老栓那张老脸涨成猪肝色。

他活了六十多年,年轻时在李家沟也是打过架、抢过水渠的人。

后来手里攒了点钱,村里人见了他,都喊一声李大爷。

谁料今日到了柳家院里,聘书没摁成,反叫一个后生拿话噎的下不来台。

更丢人的是,院里这么多人都在笑。

李老栓指着王铁牛。

“你等着。”

王铁牛把柴刀从木墩上拔下来,顺手丢回柴堆边。

“我等着。”

“你以为你个子高,手上有把子力气,就没人治的了你?”

李老栓往地上啐了一口。

“我李家沟不是没人。今儿我先不跟你计较,回头叫几个后生来,打的你妈都认不出你。”

张秀兰一听这话,火又上来了。

“你叫谁?叫来我看看。六十多的人了,买媳妇不成,又改买打手了?你那点棺材本还挺忙啊。”

院里又有人笑。

孙巧嘴坐在地上,拍腿也拍不下去了。

她原本指望李老栓硬气一回,最好把王铁牛压住。

结果这老头说狠话都说不稳。

她气的爬起来,冲柳月娥喊。

“你听见没?人家李大爷为你花了钱,现在王铁牛替你出头,你跟他什么关系?你今天不说清楚,往后村里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你。”

柳月娥站在门边,手里那半截扫帚还没放下。

她被这话逼的抬了头。

“我跟铁牛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他给我治病,婶子也在。”

孙巧嘴冷笑一声。

“治病?治病治到人家后生替你拼命?”

柳月娥没接她的话。

她看向王铁牛。

王铁牛站在院中,肩宽背直,粗布衣裳还沾着灶灰。

他不是镇上那些会说漂亮话的人,嘴笨,脾气也硬。

可他方才挡在前头,半步没退。

柳月娥的手指在扫帚杆上收紧。

她名义上嫁过人,男人还没碰她就没了。

这些年,寡妇的名声压在身上,闲话一茬接一茬。

日子磨人,磨到后来,连盼头都不敢往外拿。

可刚才那一句我等着,硬的很,偏叫她鼻根发酸。

张秀兰见她不说话,怕她被逼急了,直接挡到她面前。

“孙巧嘴,你少拿脏水泼人。你闺女病成那样,你来瞧过几回?她守着寡名这些年,米缸见底的时候,你给过半升粮?现在听见十万元,你跑的比赶集还快。你说你是亲妈,亲妈也得干点人事。”

“我怎么没人事了?”

孙巧嘴又要喊。

王铁牛打断她。

“钱谁收的,谁退。”

孙巧嘴眼珠子一转。

“退不了。花了。”

“花哪儿了?”

“还账。”

“赌债?”

孙巧嘴嘴皮动了动,没骂出来。

人群里有人嘀咕。

“我昨儿还看她在镇上牌桌坐着。”

“别说昨儿,前儿也在。”

“那李老栓的钱,怕是没捂热就送出去了。”

孙巧嘴恨不的把这些人的嘴缝上。

李老栓听见这话,脸更难看。

他冲孙巧嘴吼。

“你说钱先放你那儿,等人进门再办酒。你拿去还赌债了?”

孙巧嘴支吾起来。

“我这不是手头紧嘛。月娥过去了,你又不亏。”

李老栓手都扬起来了,看看周围人多,又放下。

王铁牛看够了这场烂账。

“你们两个,一个拿钱卖闺女,一个花钱买人。自己算去。柳月娥不点头,谁也别想把她带走。”

李老栓咬牙。

“小子,你有种。今晚你睡觉睁只眼。”

王铁牛回他。

“我睡觉闭两只眼也能醒。你要叫人,叫利索点。别找两个跑不动的,来了还得我给他们号脉。”

这话把几个年轻后生逗的直乐。

老木匠摆手。

“行了行了,都散吧。真闹到村长那儿,脸丢的更远。”

张秀兰补了一句。

“丢脸的是他们。”

孙巧嘴还想扯柳月娥。

王铁牛往前一站,她手就缩了回去。

李老栓拽着她往外走,边走边骂。

“钱你得还。人没到手,钱也没了,你当我是庙里泥胎?”

孙巧嘴也骂。

“你自己没本事,怪我?”

两人一路吵出院门,围观的人跟着散了半院。

柳月娥看着王铁牛。

“今天给你添麻烦了。”

“麻烦是他们找的,不是你。”

张秀兰在旁边点头。

“听见没?别把屎盆子往自己脑袋上扣。孙巧嘴那人,谁沾谁倒霉。”

柳月娥低头笑了一下。

笑的很轻。

她把扫帚靠回门后。

“婶子,铁牛,进屋喝口水吧。”

张秀兰摆手。

“不喝了。天快黑了,你把门闩好。今晚要是有动静,就喊。别怕丢人,嗓门大点。”

柳月娥应下。

王铁牛走到院门口,又回头。

“那十万元,你别管。谁收的谁还。李老栓要再来,你别开门。”

柳月娥看着他。

“他要真叫人打你呢?”

王铁牛咧了下嘴。

“我从小在河沟里摔大的,打架还没输过。”

张秀兰拍了他后脑一下。

“显摆啥?你小时候被村东二狗按泥里啃过半嘴土。”

王铁牛脸一黑。

“妈,那年我七岁。”

“七岁咋了?输了就是输了。”

柳月娥没忍住,笑出了声。

王铁牛耳根热了点,转身就走。

张秀兰追上去还在念。

“晚上少睡死。李老栓那老东西真不讲理。”

王铁牛嗯了一声。

回到家,天已经擦黑。

张秀兰把院门插上,又把门闩试了两遍。

灶房里粥还温着,她盛了两碗,一碗推给王铁牛。

“吃。”

王铁牛端起来扒了几口。

张秀兰坐在他对面,看他吃的急,忍了半天,还是开口。

“铁牛,妈不是拦你做好事。可这事不好收尾。”

“我有数。”

“你有个屁数。”

张秀兰瞪他。

“李老栓在李家沟有几个侄子,平日就爱喝酒闹事。真来堵门,你一个人打的过几个?”

王铁牛夹了块咸菜。

“打的过就打,打不过先躲,回头一个个收拾。”

张秀兰气笑了。

“你还会躲?”

“会。躲到他们犯蠢,再把人按住送派出所。”

这回轮到张秀兰说不出话。

她憋了憋。

“倒也不是不行。”

王铁牛把碗放下。

“妈,月娥姐一个人守着那院子,已经够苦了。咱们要是不管,她今晚就被人推走了。”

张秀兰垂下眼,拿筷子拨了拨碗里的粥。

“我晓得。”

她年轻时也见过这种事。

女人一旦没了靠山,亲戚能变成秤砣,称斤论两的卖。

嘴上说为你好,算盘珠子都快崩到人脸上。

张秀兰说。

“你爹活着时也看不惯这个。所以,他穷。”

王铁牛抬头。

张秀兰把碗一放。

“看啥?穷也比缺德强。”

夜里,村子安静下来。

王铁牛躺在炕上,没睡实。

丹田里那点阴煞真元慢慢转着,寒意贴着经脉走。

他这几日给柳月娥导气,阴煞入体,换成从前早就病倒了。

可修炼了功法后,那股阴煞反倒成了他的东西。

耳朵也灵了。

鸡窝里鸡翻身,灶房老鼠啃木屑,隔壁的陈老头打鼾一长一短,他都听的清。

突然,他睁开双眼。

他察觉到外面有人。

院墙外,有脚步贴着土路挪。

两个人,一个脚步虚,一个喘气重。

还带着桶,桶里东西晃荡,碰着铁皮,哐当一声。

王铁牛从炕上下来,没点灯。

他披上外衣,到了门边,把门闩轻轻抽开。

院外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就这家?”

“废话,王家。那小子白天不是狂吗?给他门上泼一桶,看他明早咋见人。”

“李老栓说了,泼完就走,别闹大。”

“怕啥?黑灯瞎火的,谁能瞧见?”

王铁牛站在门后,听的明明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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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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