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凌晨三点。
市局重案组,一号审讯室。
头顶的白炽灯亮得晃眼。
那个满脸横肉的男人靠在审讯椅上,金属手铐砸得挡板哐哐作响。
“警官,我就是多喝了两口马尿,脾气上来了砸自己的破车。”男人打了个哈欠,满脸无赖相,“你们大半夜不睡觉,非给我扣什么连环杀人的帽子?证据呢?”
他眯着眼睛,甚至还嚣张地抖起了腿。
“没证据,十二个小时之后就得放老子走!”
单向玻璃后。
李狂拉了把椅子坐下,夹着烟的手指用力捏着过滤嘴。
烟灰掉在裤腿上,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这孙子嘴太硬了。”副队长老刑端着杯浓茶,熬得两眼通红,“整整四个小时,咱们换了三拨人进去审。他翻来覆去就是这几句。那把带血的羊角锤,他硬说是路边捡来修车的。”
李狂吐出一口烟圈,嗓音沙哑得像砂纸打磨过。
“心理素质极强。这绝对是个老手。”
他掐灭烟头,站起身。
椅子腿在地砖上划出刺耳的动静。
“技术队那边还没出结果?”李狂问。
话音刚落。
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技术员小刘手里攥着几页纸,跑得气喘吁吁,一头撞开办公室的门。
门框“哐当”一声巨响。
小刘连气都喘不匀,抓着纸的指尖还在打颤。
“李队!比……比对上了!”
李狂一把抢过报告。
“DNA结果出来了!”小刘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飘,“车厢里提取的血迹,加上嫌疑人的生物样本,跟咱们数据库里的悬案对上了!”
“哪个案子?”李狂死死盯着纸上的数据。
“三年前,跨省‘高速幽灵’连环杀人案!七条人命!”小刘喊破了音,眼珠子瞪得溜圆,“他就是那个在逃主犯!这三年他换了四个假身份!”
单向玻璃后。
安静得能听见几个人的呼吸声。
老刑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热水洒在手背上都忘了擦。
破了?
跨了三个省,挂了三年红头文件,动用了无数警力的惊天悬案。
就这么破了?
李狂看着报告底部的红章,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转过头,看向监控屏幕里那个还在装酒疯的杀人魔。
再想想几个小时前,那个蹲在马路牙子上,满脸写着“我想下班去吃面”的见习片警。
一种极度荒诞的感觉,顺着李狂的后脊梁骨往上爬。
“他妈的……”
李狂没忍住,爆了句粗口。
“一个刚分到派出所的生瓜蛋子,下班路上顺手抓了个全国通缉犯?这话说出去,省厅那帮老家伙谁敢信?”
老刑使劲搓了搓脸,苦笑出声:“李队,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这运气也太邪门了吧!”
“运气?”李狂冷笑一声,“你运气好,能一枪精准打爆逃犯的车胎?”
他把报告往桌上重重一拍。
“拿这份报告进去!我看他还有什么话说!”
小刘抹了把汗,压低声音凑近了些。
“李队,还有个事。那辆车里搜出来的密码箱,里面的账本查过了。”
李狂转过头:“查出什么了?”
“账本最后一页,有一行没写完的字,配着一个电话号码。”小刘翻开手里的平板,“号码我查了,是空号。但这个号码的归属地和号段,跟咱们局里半年前挂起的那桩‘无名女尸案’的物证编号,有一个交叉点。”
李狂眼皮重重一跳。
“无名女尸?”
“对。”小刘点头,“而且账本上反复出现的那个‘钟’字符号,技术科正在做图谱比对。目前还没在常规犯罪库里找到匹配项。”
李狂沉默了两秒。
他有种直觉,这把羊角锤敲开的,绝不仅仅是一个连环杀人案。
背后藏着的东西,深不见底。
“把账本单独立卷,列入绝密归档。”李狂果断下令,“没我的签字,谁也不准动。”
“明白!”
……
早上七点半。
南城分局,桃源派出所。
阳光刚照进院子,办公楼里就已经炸开了锅。
“砰!”
所长老王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保温杯里的枸杞水溅了一桌子。
他指着桌上的内部通报,手指头直哆嗦。
“老张!你看看!你看看这小子干的好事!”老王扯着嗓子吼。
老张端着搪瓷缸子,凑过去看了一眼。
眼睛瞪得像铜铃。
“连环杀人犯?!七条人命?!”老张一拍大腿,激动得原地起跳,“好小子!陈澈这回立天功了啊!咱们所多少年没出过这种露脸的事了!”
“露个屁的脸!”老王气得脸红脖子粗,“你往下看!违规用枪!越级上报!未经请示擅自行动!”
老王抓着本就不多的头发,在办公室里来回转圈。
“他一个见习片警,连个执法记录仪都没开,就敢当街开枪!这要是打偏了伤了群众,我这身皮今天就得脱下来!”
老张干咳两声,小声嘟囔:“这不是没打偏嘛。一枪爆胎,这枪法,神了。”
“神个屁!”老王气得心梗,“市局督察处的电话早上六点就打过来了!分局局长刚才也来电话,问我是怎么带的队伍!这报告我怎么写?啊?你教教我怎么写!”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陈澈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便装,手里端着一桶热气腾腾的老坛酸菜面,慢吞吞地走了进来。
他眼圈发黑,显然是一宿没睡好。
“王所,张哥,早啊。”陈澈吸溜了一口面条,“那什么,李队让我今天去市局交检查。我写了两万字,够不够?”
老王盯着他,气不打一处来。
“你还有脸吃泡面?!”
老王冲过去,指着陈澈的鼻子。
“你知不知道你惹了多大的祸!”
陈澈咽下嘴里的面条,满脸委屈。
“所长,我真没想惹祸啊。”陈澈叹了口气,“我就想安安静静劝个架,赶紧下班。谁知道那孙子是个杀人犯啊?”
“你不知道你拔什么枪!”
“他要跑啊!他不跑我能拔枪吗?”陈澈理直气壮。
老王被噎得直翻白眼。
桌上的座机又响了。
老王接起电话,听了两句,脸色彻底变了。
“什么?省台的记者要来采访?市局宣传科也带人过来了?”老王声音都在打飘,“不是,他就是个见习的,这不合规矩啊!”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老王颓然放下话筒。
他转过头,看着还在角落里挑着面条的陈澈。
“陈澈。”老王声音发虚。
“咋了所长?”
“把泡面放下。换身干净警服。”老王指了指门外,“外面来了三辆采访车。市局领导点名要见你。”
陈澈手一抖,筷子差点掉地上。
他脑海里,那股熟悉的灼热感再次泛起。
视线前方,一行极简的红字飞速闪过:
【危机预警:高调曝光,仇家锁定风险激增。】
陈澈看着那行字,欲哭无泪。
我就想低调当条咸鱼,怎么就这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