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喂,您好。"
吴世道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夹着手机,来了一句职业性的开场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只有细微的呼吸声,像有人把话筒贴在唇边,在斟酌什么。
吴世道挑了挑眉。
这停顿他熟。
一般这种停顿后面跟着的,要么是"师傅你能便宜点吗",要么是"师傅你带套……工具了吗"。
然后,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来。
那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是……吴世道吗?”
吴世道眯起眼。
“对,是我。”
他点了根烟。
“您哪位?”
那头又顿了一下。
然后。
“我是……甄漂亮。”
吴世道叼着烟的手停了一下。
这名字。
他妈的。
好久没听到了。
记忆这东西,有时候就是这么不讲道理。一个名字,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思绪就飘远了。
……
高中的时候,吴世道长开了。
脸上婴儿肥退了,眉骨和下颌角的线条像被刀削过一遍,站在一堆穿校服的男生中间,那是相当扎眼。
家境普通,成绩一般,但那张脸和那副身材,再加上他那张嘴,跟女生说话,三句之内必让对方脸红,五句之内必让对方心跳加速。
追他的女生从高一到高三都有,情书塞满课桌抽屉,他看都懒得看。
甄漂亮就是其中一个。
但甄漂亮跟别的女生不一样。
文科班的学霸,年级前十,家境优渥,心气极高。她是那种从头发丝到脚后跟都写着"我很贵"的女孩。
家里做生意的,她爸的奔驰S600每天准时停在校门口接她,司机戴白手套。她穿的不是校服,是改良版的,腰线收得恰到好处,裙摆比规定短了三厘米。
就这三厘米。
让全校男生做了三年春梦。
她不是那种会收情书的小女生,她的人生规划清晰得像一张军事地图。这辈子必须过人上人的生活,不容有误。
她主动接近吴世道。
不仅是因为他帅,还有她对男人这个东西充满好奇。教科书上不讲这个,老师不教这个,她身边的乖乖女们谈的都是些过家家式的校园恋爱,纯情有余,干货不足。
她需要一本活的教材。
吴世道那张脸和那股坏劲儿,就是最生动的生理卫生课教具。于是她像修一门选修课一样,把他拿下了。
那段时间,甄漂亮把这当成一项课题研究。她不是爱他,她是在汲取他身上那种旺盛的、野蛮的荷尔蒙,来完成自己从女孩到女人的第一次认知升级。
像个学霸一样,认真钻研了他身体的每一个零部件。
然后,把他甩了。
高三毕业后的暑假,吴世道已经小半年没见过甄漂亮了,忽然有一天她打电话来,声音带着哭腔。
见了面,她哭得梨花带雨,说父母离婚了,心情很差,能不能陪她喝点酒。
吴世道心软,去了。
那天晚上在他的小房间里,她极尽温柔,像要把自己揉进他骨头里。吴世道以为她需要安慰,以为那些眼泪是真的,以为她对他至少有一点点真心。
事后她躺在他怀里,问他:“吴世道,你说,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是不是就得这样?”
吴世道说:“哪样?”
她笑了笑,没说话。
多年后吴世道才知道真相。
她那时候刚和一个家里有矿的富二代确认了恋爱关系。她来找他,是为了在进入上流社会狩猎场之前,找一个最信得过的人,练练手。确保自己的技术在有钱人面前拿得出手。
吴世道,是她免费的私人教练。
高考结束后,她正式提分手。
场面一点也不狗血,她非常平静,甚至比平时还要端庄几分。
“吴世道,你是个好人。但咱俩不是一个世界的。我要去京城了,学费生活费一年几十万,你这样的供不起我。”
她递给他一个红包。
“分手费。”
吴世道打开,里面是一块钱硬币。
她说:“别嫌少,这是你的劳动所得。”
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你技术真的很好。谢谢你教会我这么多。”
她穿着白裙子走远了。
吴世道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枚硬币,整个人是懵的。
他以为她对他多少有几分真心。他那个时候也确实喜欢她。
结果从头到尾,他就是一本会走路会喘气的《生理卫生实操手册》。用完了,一块钱结账。
操。
这是吴世道第一次被人甩,第一次被人当工具用,第一次在一个人面前,输得这么彻底。
那时候的吴世道太年轻,不知道这世界上有一种女人,心是算盘做的,每一步都是账,每一个人都是跳板。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见过甄漂亮。
7年了。
现在这个女人打电话来了。
说想他了。
吴世道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眯起眼,嘴角的弧度慢慢放大。
他把座椅往后调了调,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声音里那股痞劲儿顺着电磁波就淌了过去。
“甄漂亮?哟——这不是咱们当年的大校花嘛。”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欠抽。
“怎么了甄大美女,你那位家里有矿的老公,把你伺候得不够滋润?怎么有空想起我这根老扳手了?”
电话那头的甄漂亮没有接他的茬。她没有笑,也没有反驳,沉默了一瞬,消化着他那句夹枪带棒的问候。
然后她开口。
声音比刚才软了一些、润了一些。
“世道……你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吴世道差点笑出声。
好吗?那可太好了。
你当年拿老子当免费私教,练完技术甩手就走,临走还赏我一块钱硬币,说这是他妈的劳动所得。现在隔了九年,你打个电话来问我过得好不好?
吴世道看了一眼后视镜里自己的脸。
还是那么帅。
“好啊,怎么不好。”
他把烟叼回嘴里,声音懒洋洋的。
“在南城这边修修空调,通通下水道,偶尔还帮客户检查一下内部管道结构,排查一下堵塞隐患。活儿不重,钱不少,客户满意度百分之百。”
他把烟灰弹向窗外,语气忽然压低了,每一个字都蘸了点坏水儿。
“不过我说甄大校花——你隔了这么多年突然给我打电话,不会是为了简单叙个旧吧?”
"是你家那位矿主的钻头生锈了,掘不进去了?还是……你又要升级技术,需要找个老熟人回炉重造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