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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那双眼眸太深,像是能将人吸进去的寒潭。

苏棠的心跳得厉害,手腕被他攥着的地方,滚烫一片。

她强迫自己低下头,长长的睫毛不住地颤抖,一副快要吓哭的样子。

“回……回世子爷,是奴婢……奴婢自己胡乱做的香包。”

她的声音又细又弱,带着哭腔。

“前几日是我娘的忌日,奴婢出府时在山脚下采了些野草,想着……想着闻着这味道,心里能安宁些。”

这番话半真半假。

去祭拜是假的,采了野草是真的。

一个刚被卖进府的通房,思念亡母,用这种方式寻求慰藉,再正常不过。

谢玄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看了许久。

那股清冷的香气,确实让他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松懈了不少,连带着胸口的烦闷都散去几分。

他松开了手。

苏棠雪白的手腕上,赫然留下一圈红印。

“蠢货。”

他丢下两个字,径直走到床边,脱了外袍便躺了下去,背对着她。

苏棠愣在原地,一时间没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是让她滚,还是让她留下?

她不敢动,只能僵硬地站着。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剩下男人平稳下来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就在苏棠以为他已经睡着时,床上传来一道低沉含糊的声音。

“磨墨。”

苏棠心里一松,赶紧应了声“是”,轻手轻脚地走到书案边。

这一晚,谢玄睡得很沉,是苏棠两辈子以来,见他睡得最安稳的一次。

从那天起,谢玄来她院子的次数明显多了起来。

有时候他什么都不做,只是处理公务,让她在一旁陪着。

有时候他会留宿,但大多数时候,也只是盖着被子纯睡觉,似乎只要闻到那股若有若无的清香,他就能安然入睡。

这种诡异的“恩宠”,让整个国公府的下人都看不懂了。

一开始都说苏棠这个狐媚子手段了得,把世子爷迷得神魂颠倒。

可渐渐的,大家发现世子爷虽然常去,但苏棠的肚子却迟迟没有动静,而且她本人也依旧穿着通房的份例衣裳,吃穿用度没有半点提升。

风向又变了。

人们开始嘲笑她,说她不过是世子爷身边一个新鲜的玩意儿,一个能安神的活香炉罢了,终究上不得台面。

这些话,苏棠自然也听到了,但她毫不在意。

只有她自己清楚,男人对女人的依赖,有时候比单纯的床笫之欢更致命。

她现在要的,就是这种离不开。

然而,苏棠的“得宠”,还是刺痛了某些人的眼睛。

首当其冲的,便是那位内定的世子妃,白若云。

这天,国公夫人秦氏在自己的院子里办了个小小的赏花宴。

说是赏花,其实就是把府里几个有头有脸的姑娘,还有各院的大丫鬟叫过去说说话,联络感情。

白若云作为秦氏的亲侄女,自然是宴会的主角。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裙,坐在秦氏身边,言笑晏晏,姿态优雅,引得众人交口称赞。

而苏棠,作为一个连妾都算不上的通房,自然没有资格参加。

她和绿珠待在自己那个偏僻的小院子里,听着主院方向传来的隐约笑语,一个在绣花,一个在择菜。

“姑娘,您说,她们会不会又在说您的坏话?”绿珠撅着嘴,有些不忿。

苏棠头也没抬,手里的针线走得飞快:“让她们说去,嘴长在别人身上,我们又管不住。”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一脚踹开。

“砰”的一声巨响,吓了绿珠一跳。

只见白若云身边的大丫鬟莺儿,带着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莺儿的下巴抬得高高的,用眼角鄙夷地扫了苏棠一眼。

“苏姑娘,我们小姐的白玉簪不见了,府里上下都找遍了,就差你这里了,还请你配合一下。”

她的语气,哪里是“请”,分明就是审问。

绿珠气得浑身发抖,立刻站起来挡在苏棠面前。

“你们血口喷人!我们姑娘天天待在院子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么会偷你们小姐的东西!”

“哟,这主子还没说话,狗就先叫起来了?”莺儿嗤笑一声,根本不把绿珠放在眼里。

苏棠拉住了激动的绿珠,缓缓站起身。

她看着眼前的莺儿,神情平静得有些过分。

“好,你们搜。”

莺儿被她这副淡定的样子弄得一愣,随即冷笑。

死到临头了还装镇定!

“给我仔仔细细地搜!任何一个角落都不要放过!”

她一声令下,那几个婆子立刻如狼似虎地冲进了那间本就狭小的屋子。

“哗啦——”

箱子被打开,里面几件半旧的衣裳被粗暴地扔了出来。

“哐当——”

梳妆台上那只廉价的木匣子也被打翻在地,几根木簪滚得到处都是。

被褥、床单、枕头……所有东西都被翻得乱七八糟,扔了一地。

整个屋子,瞬间像是被狗刨过一样。

绿珠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死死地咬着嘴唇,才没哭出声来。

这哪里是搜查,这分明就是羞辱!

莺儿走到苏棠面前,脸上是掩不住的得意和恶毒。

她就是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贱婢看看,跟白若云抢男人,是什么下场!

她状似无意地走到床边,弯下腰,然后猛地从苏棠那只被扔在地上的枕头底下,摸出了一支簪子。

那是一支通体晶莹的白玉簪,簪头雕刻着繁复的牡丹花样,一看就价值不菲。

莺儿高高地举起那支发簪,声音尖利地喊道:

“找到了!人赃并获!”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支簪子上,又齐刷刷地看向苏棠。

几个婆子的脸上露出了然的讥笑,等着看这个狐媚子怎么收场。

苏棠看着那支簪子,笑了。

多熟悉的场景啊。

前世,也是这样一场栽赃,她百口莫辩,被拖到院子里,由秦氏亲自下令,罚跪在漫天大雪里一天一夜。

那一次,她差点就死了。

白若云的手段,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没有新意。

“莺儿姐姐,”苏棠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里,让所有嘈杂都停了下来。

她的目光从那支簪子,移到了莺儿那张得意的脸上。

“你确定,这支簪子是白姑娘的吗?”

莺儿心里“咯噔”一下,不知为何,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但她还是挺直了腰杆,理直气壮地反驳:“当然!这可是我们家小姐最喜欢的簪子,整个国公府谁不知道!”

“是吗?”

苏棠的笑容更深了,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反而带着一丝冰冷的嘲弄。

“我怎么记得,这支‘凤穿牡丹’,是上个月老太君才赏给秦夫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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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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