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帐幔落下，隔绝了外面最后一丝烛火。
黑暗中，男人的气息带着一股硝烟和冷铁的味道，将苏棠整个笼罩。
谢玄将白天在朝堂和军中积攒的烦闷，尽数发泄在这个主动送上门来的女人身上。他动作里满是不悦，将她视为一个不知廉耻的物件。
前世今生，她都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
可她不能喊，更不能退。
她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任由腥甜的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就是不肯发出一丁点示弱的痛呼。
这是她赌上一切换来的机会，是她通往复仇之路的唯一踏板。
她的身体僵硬，动作毫无章法，与其那张妩媚动人的脸蛋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那与其说是勾引，不如说是一种豁出去的、悲壮的奉献。
正处在盛怒与欲望顶点的谢玄，动作忽然顿住了。
他察觉到了身下这具身体的异常。
这不是那些经验丰富、一心只想用身体换取荣华富贵的女人该有的反应。
太青涩了。
甚至带着一种属于处子的紧致和笨拙。
谢玄停了下来，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低头审视着她。虽然看不清她的脸，但他能感觉到她急促却压抑的呼吸，还有那不停颤抖的身子。
装的？
一个能主动爬上他床的女人，会是清白之身？
谢玄心中冷笑，只当这是女人欲擒故纵的新花样。
就在他准备继续用更粗暴的方式撕碎她伪装的面具时，苏棠抓住了这千钧一发的喘息时机。
她豁出去了。
柔软的手臂主动环上了他坚实的脖颈，滚烫的脸颊贴在了他满是汗水的颈窝处。
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地喷洒在他的皮肤上，带着潮湿的痒意。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带着哭腔，又软又媚的话。
“世子爷……疼，您轻点……”
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哭泣后的鼻音，像小猫的爪子，不重，却挠在了人心尖最痒的地方。
这句话，像是一根火柴，彻底点燃了谢玄体内名为理智的最后一根弦。
燥火轰地一下从他小腹窜遍全身。
他不再克制。
如果说之前是纯粹的惩罚和发泄，那现在，更像是一场不知不觉被卷入的沉沦。
这一夜，对苏棠来说漫长无比。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昏过去的，又是什么时候醒来的。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无比清晰。
她要活下去。
她要怀上他的孩子，一个健康的、最好是男孩的孩子。
只有这样，她才能在吃人的国公府站稳脚跟，才能把那些害死她的人，一个个地拖进地狱！
苏棠浑身像是被车轮碾过一般，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身旁的男人毫不留恋地起身，被褥被掀开，带起一阵凉风。
苏棠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
他要走！
他要去偏房或者书房睡！
这不行！
为了让他对自己产生一丝不一样的情绪。
哪怕只是一丝。
苏棠顾不上身体的酸痛，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伸手一把抓住了他滑腻的衣角。
布料触手冰凉。
“世子爷……”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一开口，喉咙就火辣辣地疼。
谢玄的脚步停住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抓在自己衣角上的那只小手。
很白，很细，在黑暗中尤其显眼。
“放手。”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苏棠没有放，反而抓得更紧了。
她鼓起勇气，用尽全身的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
“世子爷，别走……奴婢一个人……害怕……”
黑暗里，万籁俱寂。
谢玄能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有些乱了章法。
害怕？
一个敢主动爬上他床的女人，会害怕一个人睡觉？
真是天大的笑话。
他本该毫不犹豫地甩开她，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这个让他心烦意乱的房间。
可不知道为什么，当他转过身，对上黑暗中那双亮得有些惊人的眼睛时，他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那双眼睛里，好像有水光在闪动，又好像藏着他看不懂的固执和脆弱。
鬼使神差地，他妥协了。
谢玄重新躺回了床上，但却是侧过身，背对着她，留给她一个冷硬如山脊的背影。
他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他留下，只是施舍。
苏棠却一点也不在意。
她甚至在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
留下了，就好。
她小心翼翼地挪动着酸软的身体，慢慢地靠近那个宽阔的后背。
犹豫了片刻，她伸出双臂，从背后轻轻地、试探地抱住了他精壮的腰。
男人的身体在一瞬间绷紧了。
苏棠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他下一刻就会把自己踹下床去。
幸好，他没有。
他只是僵硬着，没有动。
苏棠胆子大了起来，将自己的脸颊贴在了他温热宽阔的后背上。
隔着一层薄薄的里衣，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背部肌肉的坚实纹理，还有那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声。
咚，咚，咚……
这声音，仿佛带着一种能让人安心的力量。
苏棠贪婪地汲取着这份能让她活下去的温暖和安全感。
前世的冰冷和绝望似乎被这片刻的温暖驱散了些许。
她知道，这个男人，是她这一世唯一的依靠和救赎。
她像一只找到了浮木的溺水者，又像一株攀附着大树才能生存的藤蔓，用尽全力缠绕着他。
这一夜，谢玄几乎没有合眼。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背后那具温软的身体，馨香柔软，像没有骨头一样紧紧贴着他。
那陌生的触感，那若有似无的呼吸，像一根羽毛，不停地在他心头撩拨。
让他心烦意乱。
他想推开她，可手臂却重得抬不起来。
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谢玄活了二十年，头一次因为一个女人，尝到了失眠的滋味。
他烦躁地闭上眼睛，却怎么也无法忽略从后背传来的，那柔软又滚烫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