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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张妈妈那张刻板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话说完,便侧身让开了门口的路,意思很明确。

“知道了,妈妈。”

苏棠放下碗筷,动作不疾不徐。她用帕子擦了擦嘴,又安抚性地看了眼身边已经吓得脸色发白的绿珠。

“你把东西吃了,早点歇着,不用等我。”

说完,她便起身,随着张妈妈走出了那间阴暗的小屋。

夜风带着凉意,吹在身上,苏棠却觉得脑子无比清醒。

前世,她也是这样被传唤,每一次都像是上刑场。她怕得要死,身体僵硬,只想着赶紧结束。可这一世,她知道,这是她唯一的路,是她抓住权势、复仇、活下去的唯一阶梯。

谢玄的卧房在主院的正房,门口站着两个带刀的护卫,身上带着一股子沙场上才有的肃杀气。

张妈妈将她领到门口,低声嘱咐:“世子爷喜静,进去后少说话,让你做什么便做什么。”

“是。”苏棠温顺地应下。

门被推开,一股淡淡的龙涎香气味扑面而来。屋里只点着一盏灯,光线昏黄,一个高大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口,站在书案前,似乎在看一份舆图。

苏棠垂着头走进去,房门在她身后被轻轻合上。

她按照规矩,跪在了离书案几步远的地毯上,一言不发。

时间一点点过去,屋里只有男人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苏棠跪得膝盖发麻,却连动都不敢动一下。她知道谢玄的性子,他这是在考验她的耐性,或者说,是在晾着她,消磨她的心气。

不知过了多久,那沙沙声停了。

“过来。”

一道低沉清冷的嗓音在头顶响起。

苏棠心头一跳,压下所有思绪,听话地起身,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步步走到他身后。

“磨墨。”

他没有回头,又丢出两个字。

苏棠走到书案边,挽起袖子,露出一截雪白纤细的手腕。她取过墨锭,往砚台里滴了几滴清水,开始不轻不重地研磨起来。

她的动作很稳,神情专注,仿佛这世上再没有比磨墨更重要的事。

谢玄从舆图上抬起头,透过昏暗的光线,落在她身上。她今天穿的还是那身最普通的丫鬟服,洗得有些发白,却被她穿出一种别样的味道。尤其是她低着头时,露出的一小段脖颈,在灯火下白得晃眼,脆弱得仿佛一折就断。

他心里有些烦躁。

这个女人,像一根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藤蔓,带着一股湿漉漉的、充满生命力的气息,就这么缠上了他。明明是最低贱的通房,偏偏身上那股劲儿,一点也不卑贱。

他忽然伸出手,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苏棠的动作停住,墨汁差点溅出来。她被迫仰视着他,那张清冷禁欲的脸上,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正审视着她,带着一股子探究和危险。

她心里一紧,面上却只是顺从地迎着他的注视,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里,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受惊小鹿般的慌乱和无辜。

谢玄的指腹在她光滑的下颌上摩挲了一下,很烫。

他什么也没说,松开手,转身就朝内室的拔步床走去。

“伺候就寝。”

……

第二天一早,苏棠是被院子里的鸟叫声吵醒的。

她浑身像是被拆了重组一般,酸软无力。但她还是挣扎着起了身。

回到那间小破屋时,绿珠正急得团团转,一见她回来,眼泪都快下来了。“姑娘!您总算回来了!我还以为……”

“我没事。”苏-棠打断她,声音有些沙哑,“有什么吃的吗?我饿了。”

她昨天晚饭就没吃几口,后来又是一番折腾,早就前胸贴后背了。

绿珠赶忙献宝似的端出一碗粥和两个白面馒头。“我给您留着的!”

苏棠三两口吃完,总算感觉活了过来。

她吩咐绿珠:“去浣衣局把我那件水红色的纱裙取回来,晚上要穿。”

那是她身上唯一一件还算体面的衣服。

绿珠应声而去。

可不到半个时辰,小丫头就哭着跑了回来,手里捧着一团皱巴巴的布料。

“姑娘!呜呜……衣服,衣服被毁了!”

苏棠正在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

只见那件水红色的纱裙,胸口的位置被人硬生生撕开一个大洞,旁边还沾着一块洗不掉的油污,看着恶心极了。

“怎么回事?”苏棠的声音冷了下来。

“是浣衣局的吴婆子!”绿珠气得发抖,“我去找她理论,她还说……还说我们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有件破衣服穿就不错了,别给脸不要脸!”

绿珠急得直掉眼泪:“这可怎么办啊姑娘,这衣服破成这样,晚上您怎么去伺候世子爷?要是被世子爷看到了,怪罪下来……”

苏棠接过那件破裙子,指尖抚过那个粗暴的破口。

她不用想也知道,这背后是谁的手笔。

红杏。

前世,这个红杏就是白若云身边最得力的一条狗,没少用这种阴损的招数对付自己。没想到这一世,这么快就又对上了。

也好,先剪掉一个爪牙,省得日后碍眼。

“别哭了。”她把裙子摊在床上,反而安慰起绿珠,“一件衣服而已,哭什么。”

“可是……”

“去,把我的针线笸箩拿来。”

绿珠虽然不解,但还是抹着眼泪把苏棠那个破旧的包袱翻了出来,从里面找出针线。

苏棠又从包袱最底下,翻出一块巴掌大的淡粉色绸布。这是她以前给自己做嫁衣时剩下的料子,一直没舍得扔。

在绿珠不解的注视下,苏棠穿针引线,动作熟练得让人心惊。

她没有去硬补那个破洞,而是顺着破损的边缘,用那块粉色绸布做底,一针一线地绣了起来。她的手指翻飞,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一朵娇艳欲滴的海棠花,便奇迹般地出现在了裙子上。

那花瓣层层叠叠,栩栩如生,花蕊是用的金线,在光下泛着点点碎光。不仅完美地遮盖了破洞和污渍,还给这件原本普通的纱裙增添了几分说不出的精致和娇艳。

苏-棠意犹未尽,又在裙摆和袖口处,零星绣了几片被风吹散的粉色花瓣,遥相呼应。

整条裙子,一下子脱胎换骨,比之前不知好看了多少倍。

绿珠已经看傻了,她张着嘴,半天都合不拢。“姑娘……您的手……也太巧了吧!这,这比尚衣局的绣娘绣得都好!”

苏棠放下针线,轻轻吹了吹指尖。“以前在家没事做,练出来的。”

她看着这条焕然一新的裙子,心里一片冰冷。

红杏,你不是想让我出丑吗?我偏要让你看看,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

傍晚,张妈妈又准时出现在了门口。

苏棠已经梳洗完毕,换上了那条“海棠裙”。

水红色的纱裙衬得她肌肤胜雪,胸口那朵粉色的海棠花,更是画龙点睛,让她整个人凭空多了几分灵动和妩媚。

当她出现在谢玄面前时,连一向清心寡欲的世子爷,都难得地停下了手中的笔,多看了她两眼。

今天的她,和昨晚那个战战兢兢的小丫头,似乎又不一样了。

“裙子不错。”他随口说了一句。

机会来了。

苏棠“噗通”一声就跪下了,低着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哭腔和委屈。

“回世子爷……是奴婢蠢笨,白天不小心把裙子给弄破了……府里没有多余的衣裳给奴婢替换,奴婢怕晚上过来伺候,穿着破衣会污了世子爷的眼,就、就只能自己胡乱补了补……”

她肩膀微微耸动,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奴婢手艺拙劣,让世子爷见笑了,请世子爷责罚。”

她没有提任何人,只说是自己弄破的,只说是怕“污了世子爷的眼”。

可这番话,听在谢玄的耳朵里,意思就完全变了。

一个通房,一天之内能有什么机会把衣服弄破成需要大面积刺绣来遮补的样子?府里会没有一件替换的衣服给她?

他最厌恶的,就是后宅里这些腌臢的阴私手段。

争风吃醋,拉帮结派,把好好的一个国公府后院,弄得乌烟瘴气。

他以为这个新来的会安分一点,没想到麻烦还是找上了她。

不,或许该说,是她处理麻烦的方式,有点意思。

她没有哭哭啼啼地来告状,而是用这种方式,把选择权交到了他的手上。

谢玄的脸色沉了下来,屋里的气压瞬间低了好几度。他没有去看苏棠,只是淡淡地对着门外吩咐了一句。

“来人。”

门外的护卫立刻推门进来:“爷。”

“去查查,今天浣衣局当值的是谁,手脚不干净的东西,不必留在府里了。”

男人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直接发卖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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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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