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凤书意端起青瓷碗，虫草鸡汤汤色清亮，面上浮着一层薄薄鸡油。
她小口抿了一口，鲜味直冲喉头，眼尾一弯，舌尖蹭了蹭下唇，小声嘟囔半句：
“鲜倒是鲜，就是油花喝着有点腻。”
赫连沉一瞬凝住目光，落在她脸上。
从前的凤云珠，一身傲骨骄纵，从来不肯顺着他半分。
往日御膳房炖好同款虫草鸡汤送进来，她当即皱着鼻尖把碗往旁一推，满脸嫌恶：
“又是这个？一层油花浮着，看着就倒胃口，臣妾才不喝。”
他垂眸瞥了眼碗中，御厨早撇过三遍浮油，算得上清爽，便将碗重新推到她手边，
“你产后身子亏空许久，必须补一补，喝了。”
她只当耳旁风，身子一歪就伸着手去捞桌边蜜饯碟子，满心惦记着甜口吃食，骨子里全是逆反。
赫连沉抬手将蜜饯挪远，断了她的念想。
她当即抬眼狠狠瞪他，一双杏眼圆溜溜绷着，气焰张扬又蛮横。
他端着汤碗不动，静静回看。
她越瞪越气，几番对视僵持下来，索性一把夺过瓷碗仰头猛灌两口，
仓促咽下去之后，把碗重重磕在案上，还特意伸舌尖给他瞧，唇舌沾了点点油光，
“你自己看！满嘴油腻味儿，难喝死了！”
他知晓，她所有尖锐任性、处处跟他对着干，根源是心里装着西凉质子萧烬。
是他登基后，下旨逼她入宫，强行拆散二人。
如今她失忆温顺，不再顶撞、不再执拗旁人，本该遂了他的意。
可真看着她安安静静喝汤，半点骄纵影子全无，赫连沉心头反倒闷涩落空。
他下意识抬手，险些要取蜜饯哄她，顿了顿，终究转去端自己的茶盏，掩去翻涌杂念。
“知道进宫是来做什么的吗？”
“噗——”
凤书意一口汤呛进气管里，咳得眼眶通红，手里的碗晃了晃，眼看就要泼出去。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托住了碗底。
他掌心的温度，烫得她指尖一缩。
咳了好半天才缓过来，攥着帕子按嘴角，
“……回陛下，是、是来带孩子的。”
赫连沉：“......挺有责任心。”
望着她泛红的眼尾，他唇角那点弧度深了些，
“还有一条。”
凤书意眼珠朝上翻了翻，
“还是为侍奉陛下来的呢。”
说完小脸红了，主要是想到怎么个侍奉法，她本是想象力很丰富的那种脑子，加之这几日多看了几本大哥给的画册......
“很好。”
帝王点点头，语气听不出喜怒，
“往后在宫里住着，缺什么，或是有人怠慢，只管跟朕说。”
“……谢皇帝表哥。”
他指尖点点汤碗。
凤书意赶紧低下头，端起碗继续喝汤，把脸藏在碗沿后面，暗自平复心跳。
元公公捧着一摞奏折进来，放在案角，躬身道：
“陛下，内阁递的折子都送来了。”
赫连沉“嗯”了一声，抬眼看向凤书意，语气带了点无可奈何的歉意：
“贵妃见谅，朕手头还有些政务要处理。你若乏了，便先去偏殿歇着。”
凤书意刚想顺着台阶说“臣妾不打扰陛下”，就见他指尖点了点案边的一方端砚，漫不经心道：
“若是无事，便替朕研会儿墨吧。”
凤书意：“……”
合着加班还得拉个陪工？
再者说你前面一句明明说可以去歇着，后一句又要伺候，宫里人说话都这么拐弯抹角吗？
还是说当皇帝的深不可测？
“臣妾遵旨。”
凤书意乖乖挪到案侧研墨。
指尖捏着墨锭生涩笨拙，力道忽轻忽重，墨汁晕得歪歪扭扭。
身后忽然覆来一道清沉的影子。
赫连沉不知何时放下奏折，倾身靠近，长臂从她腰侧环过，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与长案之间。
他垂首，气息落在她发顶，语气特别温和，
“力道错了。”
骨节分明的大手覆上她的手背。
他掌心微烫，指节贴着她细软的指腹，带着帝王常年握笔握刀的薄茧，摩擦过她肌肤时，麻意顺着指尖一路窜上来。
“慢一点。”
他握着她的手，带着她下压、匀速打圈。
松烟墨化开，墨香缠上龙涎香，密密裹住两人。
帝王身形挺拔，胸膛贴着她脊背，压迫得人心慌。
“这样，记住了？”
明明只是教她研墨，却像在驯服、重新教她属于他的一切。
“嗯。”凤书意乖巧得点点头。
赫连沉垂眸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眼底暗色沉沉。
乖得过分，乖得让他心口发痒。
但他半点不显露，只松开手，直起身，语气清淡如常：
“继续。”
不知过了多久，凤书意捏着墨锭，脑袋一下下轻点打盹，手腕虚软，墨汁在砚台里划得歪歪扭扭。
赫连沉起身上前，伸手托住她垂晃的后颈，
“困了？”
掌心贴上肌肤的刹那，凤书意浑身一颤。
梦里那条金锁链、那人箍着她不放的力道猛地浮现在脑海里，让她本能畏惧这份近身的触碰。
“别、别碰臣妾……”
她声音发颤，又困又慌，眼眶微微泛红，娇气又胆怯地往后躲，
“臣妾自己坐得住，不用扶。”
赫连沉指尖顿了顿，没有强行扣着她，只是圈着她肩背防止磕碰，抽走她手里的墨锭搁在案头，
“墨不必研了。”
凤书意揉了揉发沉的眼皮，小声嘟囔，
“方才忽然心里发慌，总觉得有人困着我不放……怪难受的。”
话音未落，赫连沉俯身，手臂穿过她腿弯，将她打横抱起。
“陛下，放臣妾下地行不行……臣妾有点怕这样。”
“安分些。”
赫连沉步子沉稳踏过铺绒金砖，纱帐垂落处熏着百合香，他俯身将人搁在铺着云锦软垫的拔步床上。
一身朱红翟衣，勒得她肩背都绷着。
帝王侧身落座榻沿，俯身，指尖先落在她颈间那颗赤金盘扣上。
指腹带着微凉，擦过颈侧细白肌肤时，凤书意浑身一颤，困得迷迷糊糊去推他手腕，力道软得像团棉花：
“……别碰那儿，痒……”
“不脱了这身累赘，夜里如何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