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拉阅读上一章

第8章

  

春杏先端来一盏桂花露淡盐水,水面浮着一片鲜薄荷叶。

凤书意含住漱过两遍,俯身吐入鎏金唾盂。

赵姑姑连忙递上一截泡软的杨柳枝,

宫里贵人不用毛牙刷,皆咬开柳枝擦拭齿间残渣,擦完再用花露盐水净口,日日这般养护,牙齿方能莹白光洁。

旁边小宫女已经备好铜盆,盆底垫了细纱布,热水氤氲着一股玫瑰露的甜香。

宫娥雪嫣将帕子浸透了拧干呈上来,那帕子轻薄柔软得不像布,凤书意接过来蹭了蹭脸,舒服得眯起了眼。

“换一条。”春杏接过用过的帕子,又递了一条新的过来。

凤书意接过来擦了第二遍,刚要放下说“行了”,雪嫣又递了第三条。

“娘娘,这是羊乳玉容水浸的,擦完润肤的。”

凤书意接过第三条帕子,一边擦脸一边幽幽地说了一句:

“……你们宫里洗脸都是洗三遍的?”

雪嫣点头:“回娘娘,陛下洗漱是五遍。娘娘您初来,先按三遍来。”

凤书意把帕子递回去:

“……三遍就三遍吧。五遍本宫怕把脸皮洗薄了。

陛下洗五遍,是因为脸皮厚吗?”

众宫娥低着头,无人敢接嘴。

春杏替她抹了茉莉玉女膏,又点了眼尾胭脂、抿了口脂。

凤书意对着镜子左右端详了半天——

唇红齿白、眼尾含春,自己看得眼睛都直了。

伸手摸摸脸颊,越摸越觉得滑,越摸越觉得嫩,摸到第三下的时候,差点被自己美晕过去。

“本宫从前在家里照那面铜镜,还以为自己就那样漂亮。

如今换了这面镜子,发现本宫确实更好看——原来之前是镜子的问题。”

春杏领头屈膝,其他人都跟上喊:“娘娘凤仪万千,是镜子配不上娘娘!”

凤书意满意地点头:“嗯,这话本宫爱听,都有赏。”

雪嫣在身后替她梳头,黄杨木梳子从发根一顺到底,发丝滑得像一匹缎子。

“娘娘头发真好,又软又亮,奴婢头一回摸到这样的头发。”

凤书意得意地扬扬下巴:

“是吧?本宫也觉着,又软又有光泽。”

雪嫣替她挽了一个堕马髻,簪了一支白玉簪,又别了两支钿头海棠步摇。

站起身来,张开双臂。

春杏和小宫女们给她穿上了今日的常服——

藕荷色缠枝莲纹的宽袖衫子,配一条月白织金裙,外面罩一件水红披帛,腰间束一条细细的金色玉带。

整个人被收得身段袅娜。

凤书意低头看看自己的腰,伸手捏了捏,又转了个圈,问:“这腰是不是特别细?”

“……回娘娘,细。特别细。”

凤书意满意地点头:“陛下昨夜肯定就是被本宫的腰迷住了,才不肯走的。”

春杏终于没忍住,低头无声地笑了起来。

凤书意:“笑什么?本宫实话实说。”

转过身又对着镜子照了照,

“啧,太好看了。本宫每天被自己美醒三次,你说这日子怎么过。”

桌上摆了一盅青瓷盖碗燕窝羹、一盏霁红釉茶盅盛着红枣桂圆茶,两碟细点——

一碟玫瑰酥,一碟桂花糕,都是温的。

凤书意端起燕窝羹抿了一口,甜丝丝的炖得极稠,入口即化。

一边喝一边低声嘀咕:

“没想到陛下这么好。

昨夜不但抱我上榻,还替我脱衣裳解鞋子,还替我暖了脚。

早上还安排这些滋补品,人还怪体贴的。”

赵姑姑严肃道:“恕奴婢多嘴问一嘴——昨夜,娘娘承恩了吗?”

凤书意眨眨眼:“承恩?什么承恩?”

春杏小声补充:“就是……承欢|雨|露。”

凤书意差点一口燕窝呛出来,放下碗擦了擦嘴:

“雨|露?”

所有宫人都露出期待的表情。

自家主子承欢雨露那证明得宠,宠妃的宫殿是热乎的。

“没有啊。陛下就搂着我睡了一觉,什么都没干。”

赵姑姑脸上的期待瞬间垮了,换上一脸焦急:

“娘娘!您进宫头一夜没有承宠,这可不好啊。”

凤书意又端起桂圆茶喝了一口:

“难道其他妃子进宫第一夜陛下都宠幸?那后宫里七十二妃,陛下可忙不过来了。”

赵姑姑嘴角抽了一下:

“那倒没有。

不过——从前您姐姐,那可是专宠。

从她入宫第一夜开始,夜夜没断过。

怎么轮到您这儿就只是一起睡觉?”

凤书意嚼着一口玫瑰糕,慢悠悠得出结论:

“陛下对姐姐用情至深,怎么可能一见到我这个妹妹就宠幸?那才说明陛下专情!”

赵姑姑张了张嘴,竟不知道该怎么接。

“姑姑,你这一大早又是承恩又是承宠的,是不是有事瞒着本宫?”

赵姑姑沉默片刻,上前一步压低声:

“娘娘,宫里不是只有陛下一个人。

您姐姐宠冠六宫,压了皇后和四妃整整三年。

如今您来了,顶着贵妃的位份进来,外头那几位怕是早把牙咬碎了。

您往后留心些。”

凤书意嘴里玫瑰酥嚼到一半,顿住了:

“……四妃都恨我姐?”

“恨。”赵姑姑答得干脆,“恨得牙痒痒。您姐姐薨了的时候,咸福宫那位据说摆了一桌酒。”

凤书意把酥咽下去,

“姐姐,你可真是我亲姐。

自己跑了,留我一个在这儿替你挡刀。

不过谁让我这么美又这么可爱,肯定能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赵姑姑没接这话,接着说:“您姐姐确实艳压群芳。”

“那是。”

赵姑姑叹了口气,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眼角都跟着抽了抽。

“您姐姐在宫里这三年,没干别的,净得罪人了。

德妃得了一对翡翠镯子,特意戴到扶光宫来给您姐姐看。

您姐姐拿起来对着日头照了照,说‘颜色倒是通透,就是内里有几道棉絮,德妃妹妹没看出来?

该吃枸杞补补眼睛了吧’。

德妃当场脸就绿了,回宫就病了一场,太医说是气的。

贤妃养了一只波斯猫,天天抱在怀里跟亲闺女似的。

您姐姐路过看了一眼,说‘这猫怎么养得跟个耗子似的,贤妃妹妹是不是自己吃肉没给猫吃’。

贤妃当晚就把猫送回了娘家,再也没敢抱回来。”

凤书意笑问:“……猫都气走了?”

“猫没气走,是贤妃不敢再养了,怕您姐姐再说出什么更难听的。

淑妃写了一幅字献给陛下,您姐姐第二天也挂了一幅在对面,写的是‘淑妃之字形似而神散,如草包,空有其表’,落了自己的款。

淑妃哭着去告状,您姐姐说‘我实话实说怎么了,字写得不好还不让人说了’。

后来那幅字被您姐姐拿回去垫了半年桌角。”

“淑妃那幅字呢?”

“陛下让人撤下来还给淑妃了。淑妃拿回去之后锁在箱子里,据说至今没再打开过。

良妃善琵琶,宫宴上弹了一曲,满座喝彩。

您姐姐听完说‘曲是好曲,就是第三段有个音没按住,滑了半拍,良妃妹妹回去再练练’。

良妃练了三个月,又弹了一回,您姐姐听完说‘这回音准了,但感情不够,弹得像在念书’。

良妃回去把琵琶砸了。”

凤书意:“……琵琶招谁惹谁了?”

“还有皇后。”

赵姑姑的声音低了些,

“皇后娘娘赏了您姐姐一匹云锦,您姐姐接过来摸了摸,说‘料子是好料子,就是花色老气了些,配皇后娘娘这样的身份正好。

臣妾年纪轻,怕压不住’。”

凤书意把手里的酥搁回了碟子里:“……皇后也气着了?”

赵姑姑点头,“皇后娘娘三天没出门。”

凤书意用帕子擦了擦手:“……我姐是把宫里所有人都得罪光了吧?”

赵姑姑想了想:“还有一个人没得罪。”

“谁?”

“陛下。您姐姐对谁都嘴毒心狠,唯独对陛下——

有一回陛下批折子到深夜,她端了一碗汤进去,说‘表哥你喝不喝,不喝我倒了’。

话不好听,但汤是热的。

后来陛下悄悄跟元公公说,那碗汤是他那一年喝过最烫的一碗。”

凤书意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我姐就是——长得好看、嘴毒心狠、到处惹事、得罪完所有人、全靠陛下兜底——的笨蛋美人?”

赵姑姑诚恳道:

“……可以这么理解。

您姐姐和陛下是青梅竹马,自小的情分。

甭管她闯多大的祸,陛下最后都兜着。

但娘娘——您是刚找回来的妹妹,跟陛下没有自小的情分。

您姐姐的烂摊子,您得自己收拾。

您姐姐得罪过的人,您得自己防着。”

上一章 下一章

第8章

你刚刚阅读到这里

返回
加入书架

返回首页

书籍详情 返回我的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