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新入的地皮在报建指标上出了问题,规划方案需要再次审查。
底下的人三次上报都被打回,沈行章要亲自去查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车刚启动,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沈惟季”。
沈行章眼底露出不耐。
“二叔。”他接起电话。
“行章啊,”男人声音浑厚,中气十足,“大家都到了,你多久回公司?”
沈行章没接话,只说:“招标超出预算,分红减少只是暂时的,还请二叔体谅。”
“这话怎么说,”沈惟季顿时不满,“我们好歹是股东,你自作主张拨出这么一大钱笔,是不是该给大家一个说法?”
沈行章:“股权占比二叔清楚,我没有召开股东大会的必要。”
说完不等对面反应,他便挂了电话。
沈行章不是白手起家,沈怀序留下产业颇丰,可惜他二子一女,竟无一人成器,于是把希望寄托在长孙身上。
沈家第一个孙辈,取名行章──行有所成,章有所立。
是信赖,亦是枷锁。
沈怀序打小将沈行章带在身边,以接班人身份亲自培养,不,是锻打。
沈行章也不负所托,将晟行发展到如今规模,成为整个家族创造价值的掌舵人。
老爷子到如今的年岁,风烛残年,早已不是那个在商界杀伐决断的人,如今膝下儿孙满堂,唯一的期盼就是家和万事兴。
沈家宗亲济济一堂,他们依附于沈行章,却又经常干涉他的决策,只把家族当成可以无限索取却无需建设的“祖产”。
才刚开出一个街区,电话又追了过来。
这次是老爷子亲自打来的。
沈行章叹了口气,对司机说:“不去设计院,回公司。”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烦闷地往椅背后一靠,视线落在窗外,思绪回到那幅海报上。
那是则很普通的广告,具体什么产品已经记不清了。
只记得几年前晟行旗下商场开业,沈行章出席剪彩,商场巨大的LED屏上播放着那段画面。
沈行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那则广告吸引。
或许是奔跑回眸间,那张透着极致生命力的笑容,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
他缺氧太久,那一瞬间,竟透过屏幕呼吸到了另一种空气。
沈行章心里有股难言的情绪漫上来。
她并不像屏幕中如此鲜活明媚。
—
蒋蔓目前住得这套公寓是公司租的,一室一厅,面积不大,不到七十平。
家里没有冰袋,她找条毛巾裹了几块冰,让安可先冷敷。
安可把毛巾贴在脸上,看她蹲在地上翻药箱,忍不住叹气:“我听说吴馨语明天有个杂志要拍,不知道晚上能不能消下去。
“你还操心她呢?”蒋蔓翻出一支消肿的药膏。
“谁要操心她!”安可忿忿道,“我是担心梅姐怪罪你,她本来就对你有怨言,万一以后真不让你接戏怎么办?”
蒋蔓一耸肩膀:“大不了不干了呗。”
安可瞪大眼,用力呸了三声。
她仿佛一位虔诚的信徒,一直坚信蒋蔓能大火,只是时运不济。
她会因为两分钟的武打戏进行每天十小时的马术训练,大腿磨出血痂还要坚持练习。
会因为出演一个厌食症患者,自虐般在二十天内暴瘦十五斤,结果这段剧情由于时长限制还被一剪没了。
这三个月以来,她亲眼看着蒋蔓为了得到这次参演的机会有多拼命,一时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才气得口出怨言。
蒋蔓是替她出头,要因为这事儿退圈,那罪过可就大了。
上完药以后,蒋蔓掏出手机看了眼,屏幕蹦出一长串未接来电,微信也多了十几条未读消息。
大部分都是没吃到瓜的群众来打探消息,而薛梅发来的只有一句话。
──从今天开始,公司不会再给你安排任何工作,另外,你只有一周的时间搬家。
安可凑过来看,恨不得咬碎一口牙:“这是要雪藏你的意思?!”
蒋蔓居然还有心情玩笑:“我感觉现在出门买张彩票都能刮出欠条的程度。”
“姐,”安可一脸郑重其事,“如果换公司,我还跟你啊。”
蒋蔓没接话,拍拍她的手,起身进了浴室。
她一毕业就跟盛华签了五年约,现在不到两年,想离开必须付高额违约金,她付不起,就算没有工作也只能在公司耗着。
蒋蔓靠在洗手台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年纪不算小,现在圈里十八九的新面孔比比皆是,再耽误三年,没人会记得她。
“蔓姐,”安可举着手机敲了敲门,“小皓电话。”
蒋蔓把脸擦干,打开门接过手机。
“喂,姐?”
“怎么这个点给我打电话,”蒋蔓问,“你不用上课吗?”
“妈不让我告诉你,”蒋皓声音压得有点儿低,“她骨折了,现在在办住院。”
“怎么搞的?”蒋蔓愣了愣,“哪个医院,我马上过来。”
“我就是告诉你一声,你要是忙……”
“废什么话,”蒋蔓直接打断他,“赶紧把位置发给我。”
电话一挂,安可马上问:“怎么了?”
“我妈骨折了。”蒋蔓拎起沙发上的包就往外走。
“啊?严重吗?”安可掏出手机,“我让杨哥送……”
她说到一半突然卡壳,才想起公司不会再给她们派车了。
“我打个车就行,”蒋蔓边换鞋边说,“你脸上自己注意点儿,这段时间别吃发物。”
“哎呀你就别操心我了,”安可摆手,“快去吧,有事儿给我打电话。”
正好是晚高峰,一路堵车,蒋蔓赶到医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拎着包一路小跑到住院部,蒋皓正站在病房门口张望,远远看见就朝她招手:“姐!这里。”
“妈什么情况?”蒋蔓喘着气问,“医生怎么说?”
“你先别急,”蒋皓把手里几张单子递过去,“医生说初步诊断肋骨断裂,检查结果明天才能出来。”
蒋蔓接过单子,一边翻一边皱眉:“怎么断的?摔了?”
蒋皓往病房里看了眼,心有余悸:“我中午正好回家拿卷子,妈躺床上疼得都起不来了,说半夜翻个身就疼上了。”
蒋蔓翻页的动作停了一下,抬起头:“翻个身就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