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连几天，林慕都在城中村里转悠。
潮湿的巷子里，牛皮癣小广告贴得层层叠叠。
“旺铺转让，黄金地段，人流量大，价格面议。”
林慕拨通电话，对面报出的转让费让他直接挂断。
要么位置偏得鬼都懒得去，要么价格贵得能直接在市中心付个首付。
他银行卡里只剩下九万块。
当初为了和苏晴结婚，他掏空积蓄买了房。
后来苏晴弟弟急需用钱，他又毫不犹豫地把自己小金库拿了出来。
现在想想，真是个天大的笑话。
就在林慕对着一张发霉的“诊所急转”广告发呆时，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又是那个陌生号码，锲而不舍。
他直接挂断，拉黑。
没清静两秒，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林慕本不想接，可看来电显示的名字，眉头微微皱起。
许若芸。
他之前手术团队里的一助。
一个背景很硬的姑娘，刚毕业就凭着一篇SCI空降到江城一院，硬塞进了他的团队。
林慕带了她半年，印象里就是个理论知识扎实，但一上台就笨手笨脚的小姑娘。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
“林老师，我是许若芸。”听筒里传来一个小心翼翼又带着点急切的女声。
“我知道，有事说事。”林慕的语气没什么温度。
“嗯……林老师，他们太过分了！”许若芸的声音一下提了上来，带着哭腔。
“那件事我从头到尾都看得清清楚楚！我也去纪委给您作证了，但是……但是他们都说没看见，都被刘主任收买了……”
“没事我挂了。”林慕打断她，他懒得再听这些毫无意义的控诉。
成王败寇，仅此而已。
“林老师，等一下！”许若芸像是生怕他挂掉，语速极快地喊道。
“我怀疑……我怀疑李老还会复发！这几天我偷偷查房，发现李老的生命体征很不稳定，颅压一直在临界值波动！”
林慕握着手机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李老，就是那位他做了手术，刘民德摘了桃子的退休老领导。
“这不该跟我说，”林慕的声音平缓。
“你应该跟你的新上级，刘民德主任汇报。”
“我跟他说了！”许若芸的声音里充满了委屈和愤怒。
“他……他就让我密切关注！我怎么密切关注？那明明是脑疝的早期征兆，随时可能二次出血！他根本就不懂！他连最基本的免疫抑制剂剂量都算错了！”
“许若芸！”林慕再次打断她，声音沉了下来。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现在帮不了你，也帮不了他。”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能听到压抑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
许若芸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颤抖和不解。
“林老师，人命关天啊……我们作为医生，难道……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看着一个病人就这么逝去吗？我们当初穿上这身白大褂，宣誓的使命，不就是救死扶伤吗？”
救死扶伤？
林慕靠在斑驳的墙上，听着这个词，突然轻笑了一声。
笑声里带着浓浓的自嘲和疲惫。
“我现在没有手术资格，懂了吗？”
“整个江城，有医师执照的医生几十万。救人，非要找我一个连刀都摸不到的？”
说完，林慕直接掐断了电话。
他将手机塞回口袋，抬头看着一线天里灰蒙蒙的天空。
可他的情绪，远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
他之所以当医生，不就是为了治病救人吗？
当初学医，是因为年幼时亲眼看着母亲在病床上痛苦挣扎，而自己束手无策。
他发过誓，要成为最顶尖的医生，不让任何一个患者，在他面前因为技术原因而失去生命。
可现在呢？
他救了无数人，谁来救救他？
林慕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曾被誉为“上帝之手”的手。
这双手，能精准剥离附着在脑干上的肿瘤，能在显微镜下吻合比头发丝还细的血管。
现在，却只能用来接听这种求助电话，然后冷冰冰地拒绝。
而此时另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