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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梧桐叶铺了半条林荫道。

祁同伟抱着那束廉价玫瑰往南走,花枝扎进臂弯,几片花瓣被风卷下来,贴着他的裤脚滚了两圈。

前方二十米处,秦风靠在树下,手里拎着半瓶矿泉水,瓶身被他捏得咔咔作响。

祁同伟停住脚。

刚才女生宿舍楼下那一幕还压在他脑子里。

侯亮平站在豪车和玫瑰前。

秦风穿着褪色休闲服,把钟小艾从那片人群里带走,连回头看一眼都欠奉。

那画面太荒唐。

一个寒门学生,牵走了汉东大学最不能碰的女人。

祁同伟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花。

十五块钱的玫瑰,包装纸边缘已经卷起。

他要抱着它,去女教职工公寓,去给梁璐低头,去把孤鹰岭三枪换成一张通往城里的门票。

秦风抬起水瓶喝了一口,喉结滚动,瓶盖在他掌心里转了半圈。

“祁学长。”

祁同伟没有应声。

秦风把水瓶放到路边石凳上,眼皮一抬。

“这么着急,是去给梁老师下跪求婚吗?”

祁同伟怀里的花束歪了一下。

他盯着秦风,肩背一点点绷紧,原本压着步子的军警气息从骨头缝里顶出来。

风掀过树冠,叶子落在两人中间,轻飘飘地砸在地上。

“你怎么知道?”

他的嗓音被磨过一样。

秦风离开树干,双手插兜往前走了两步。

祁同伟脚下没动,抱花的手却往回收了半寸,像护着伤口。

“我知道的比这个多。”

秦风看着他,

“孤鹰岭,三枪。一等功。英雄报告会开了三场,最后把你发配到山沟司法所。”

祁同伟的下颌线绷得发硬。

“你查我?”

“你这种人,用不着查。”

秦风抬脚踢开一片挡路的梧桐叶,语气散漫,字却往祁同伟伤处扎。

“履历太干净,功劳太硬,脾气太冲。偏偏现在窝在山里。能把你摁到这种地步的人,级别不低,还得和你有旧怨。”

祁同伟的眼神沉下去。

“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秦风,救你。”

这两个字落在林荫道上,轻得像玩笑。

祁同伟笑了,嘴角扯开。

“一个学生,刚在宿舍楼下得罪了学生会主席,汉大帮的心头肉,现在跑来救我?”

“侯亮平算什么。”

秦风停在他三步外,偏头看向女教职工公寓的方向。

“他最多让你难受一阵。梁群峰能让你一辈子待在岩山乡,天天给人调解鸡毛蒜皮,连一张调动表都递不出去。”

祁同伟的手指陷进包装纸,纸面被他揉出深痕。

秦风看见了,继续往下压。

“你今晚去见梁璐,先送花,再认错。她不会立刻答应你,梁家也不会立刻放你走。”

“他们要看你跪得够不够稳。”

祁同伟喉结滚了一下。

“闭嘴。”

秦风像没听见。

“你会在女教职工公寓楼下等她。她下来后,你把花递过去,说这些年你想明白了,说你愿意补偿她。”

祁同伟往前踏了一步。

鞋底碾碎枯叶,花瓣从怀里掉出两片。

“我让你闭嘴。”

秦风笑了一声,笑声短而薄。

“最难受的地方在这里。你明知道自己不爱她,也明知道她要的从来不是你这个人。她要看你这个孤鹰岭英雄弯腰,要让全校都知道,即使你这样的枭雄也要诚服于她。”

祁同伟的胸膛起伏变重。

他的右脚往后撤了半步,身体重心压低。

那是警队格斗的习惯,遇到威胁时,身体先替脑子做选择。

秦风看在眼里,反倒朝前走了半步。

“怎么,想动手?”

祁同伟盯着他。

“你再说一句试试。”

“祁同伟。”

秦风叫了他的全名。

秦风的声音压低。

“你在本子上写胜天半子,写了多少遍?”

祁同伟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孤鹰岭三枪没把你打趴下,岩山乡的破办公室也没把你耗死。结果梁璐一句话,梁群峰一只手,就把你逼到这条路上。”

他抬手,点了点那束花。

“你拿着替国家挨的三颗枪子,去给梁家当彩礼。”

祁同伟的呼吸卡了一拍。

秦风靠近,声音贴着落叶往前滑。

“你所谓的胜天半子,就是跪在女人面前,等梁家丢给你一根骨头?”

“秦风!”

祁同伟吼出他的名字。

树后十几米外,钟小艾贴着树干站住,原本要往前的脚硬生生收回去。

她看着祁同伟那张扭曲的脸,又看向秦风的背影,手心攥紧了包带。

祁同伟把玫瑰往怀里紧了紧。

“你懂什么?”

他的声音低下来,低得发狠。

“你以为人人都能像你刚才那样?你碰的是侯亮平,背后再硬,也只是学生之间的事。我碰的是梁群峰,他一句话,我这辈子就完了。”

秦风点头。

“所以你准备去完得体面一点。”

“我让你闭嘴!”

“跪完之后,梁璐会给你安排调动。你会穿上更体面的制服,住进更亮堂的房子,身边人会说你终于懂事。”

秦风盯着他的眼睛。

“可你每次照镜子,都得记住今天这束花。”

祁同伟牙关咬得发响。

“你一个穷学生,凭什么教我?”

“凭我没跪。”

秦风这句话一出口,祁同伟整个人僵住。

女教职工公寓就在前面,楼体从树影后露出一角。

那几扇窗像一道道审判席,等着他把膝盖送过去。

秦风抬起下巴。

“你看见了。侯亮平摆了那么大的场,我照样把钟小艾带走。你也看见了,钟小艾敢站出来,是因为有人先替她把局拆开。”

祁同伟没说话。

秦风往前一步。

“你不缺狠劲,缺的是一条能站着走的路。”

“路?”

祁同伟低笑,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

“我的档案在梁家手里,我的调动卡在省里。你告诉我路在哪?”

“路在规则里。”

秦风伸手拿过那束玫瑰。

祁同伟下意识要夺,秦风却已经把花举到两人中间。

“你现在去求梁璐,求的是私人恩怨的宽恕。你把自己放在她脚下,梁家当然可以慢慢踩。”

“可惜,你现在满脑子都是下跪。”

祁同伟额角的筋跳起来。

秦风贴近半步,声音冷了下来。

“祁同伟,你不是输给梁群峰。你是先在心里给他让了座。什么狗屁胜天半子,你个懦夫!”

“秦风,你有种再说一遍。”

祁同伟低声咆哮,但是根本吓不住秦风。

“我说!祁同伟!你TM就是个懦!夫!我呸!”

“你给我闭嘴!!”

祁同伟彻底破防,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将玫瑰花狠狠砸在地上。

整个人化作一道暴烈的残影,一记狠辣的警队锁喉手直奔秦风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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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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