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陛下,这是臣妾职责所在。”武雪薇言语谨慎地回答。
萧引玉向她招了招手,武雪薇见状上前两步。
“你做的很好。”萧引玉的声音低而缓,像一只手在慢慢收紧绳索,“后宫无主,贵妃统管六宫,总有顾不上的时候。若非你替贵妃协理,后宫岂不早晚姓阮?”
武雪薇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贵妃姓阮,阮才人也姓阮……她迟钝地意识到这个事实。
不过众所周知,贵妃是太傅之女。阮才人不过江南一低贱的商户之女,况且这个月才入宫,她们二人,能有什么沾亲带故的交集?
“陛下,臣妾今日不过对阮才人略惩小戒,怎可与贵妃相提并论。”
武雪薇抬眼,见萧引玉看向她的目光温柔缱绻,她不敢多看,只好装作若无其事低下了头,心跳却咚咚地敲着胸腔。
“爱妃惩戒一个小小才人本是好事。”萧引玉顿了一瞬,说:“可是……”
武雪薇有些疑惑地道:“陛下,可是什么?”
“朕不高兴。”
方才还春风和煦的气氛霎时降到冰点,武雪薇脸色一变,几乎立刻跪了下来。
“陛下,您不是说臣妾做的很好吗?”
萧引玉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朕似乎没有给过你协理六宫之权?即便做的好,又是受了谁的命?”
“臣妾……可今日是阮才人冲撞臣妾在先,即便没有人允许,臣妾也可以行使作为昭仪的权力啊。”
“朕怎么不知,昭仪可以随意草菅人命?”
武雪薇一下明白他所指是阮卿瑶落水一事。可让她不明白的是,陛下一向不喜阮才人,怎么会突然为了她兴师问罪?
“陛下,臣妾也是气昏了头。您也知道,阮才人一向不守宫规……”
萧引玉的脸色已经彻底冷淡下来,武雪薇不敢再发一言。
“你这般僭越,是当朕与贵妃,都不在了?”
武雪薇早已吓破了胆,头重重磕在地板上,“臣妾不敢,臣妾不敢!”
萧引玉起身,赤足站在武雪薇面前。
“既然爱妃这么喜欢惩戒他人,不如自己切身体会被惩戒的滋味。”
武雪薇早已哭的梨花带雨,闻言更是惊恐万分。
萧引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朕会日日让人掌你的嘴,直到阮才人脸上的伤彻底消去。”
武雪薇哭红了眼,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切,不得不跪地谢恩。
“不过。”萧引玉蹲下来,动作温柔地用指尖擦去武雪薇脸颊的泪痕,“朕不会降你的位分,也不让旁人知晓你受的罚。”
指尖由脸颊移向眉眼,又滑到嘴唇,“爱妃,是你让朕无故生了气,所以不要怪朕。”
武雪薇浑身发抖,频频点头。
做完这些,萧引玉心口积压的一丝不爽似乎淡了不少。他甚至贴心为武雪薇理了理散在额前的青丝。
末了,萧引玉唤了王遮进殿。
“去瑶华宫传朕的口谕,问问贵妃,身居高位却无故失责,是嫌这贵妃之位太稳了不成?”
“是。”
瑶华宫内,阮卿歌听到这番质问的时候,才刚刚看完了一封家书,那是来自父母亲的问安。
她的第一反应并不是惊惧,而是觉得可笑。
从第一日当贵妃以来,她从未见过陛下像今日这般接二连三地做出幼稚荒唐之事。
阮卿歌赏了王遮一盏热茶,问:“你是说,武昭仪此刻还在陛下的寝宫?”
王遮答的恭敬:“是。”
武雪薇此刻遭遇了什么,简直不言而喻。这让阮卿歌仿佛听到个笑话。
“既然武昭仪正在侍寝,你赶快回去侍奉。另外,回禀陛下,就说从前是本宫的疏忽,从今以后,都不会了。”
王遮走后,阮卿歌脸上一贯的轻笑缓缓褪去。
今日御花园的事,的确令她不快。阮卿瑶再怎么说,也是她同父异母的亲妹妹。即便幼时没有多少姐妹情分,可血脉上的东西割不断。
她本就打算明日敲打众人,可令她没想到的是,陛下对此事竟也格外上心。
这让阮卿歌很是奇怪。
江凝月曾在姑苏寄回京城的信里,不是明确说过他们二人彼此厌恶吗?
翌日,瑶华宫中除了武雪薇和阮卿瑶,其他大小妃嫔都已到齐。
阮卿歌开门见山地说起昨日之事:“既然姐妹们都已齐聚,本宫便直言了。陛下已经告诫本宫,既然统管后宫,便要防止任何人僭越,无视本宫随意处置他人。”
在场众人对此没有异议。
反而昨日与武雪薇一同欺凌阮卿瑶或袖手旁观的几位,此刻都垂下了眸子不语。
阮卿歌又象征性说了几句。
众嫔妃原以为此事就要翻篇。
可谁也没想到,下一刻高高在上的贵妃竟然道:“况且,阮才人作为本宫的亲妹妹,受人欺凌,本宫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话音一落,殿内一片哗然。
“什么?阮才人不是江南女子吗?怎么会是贵妃的妹妹?”
“贵妃姓阮,阮才人也姓阮,这……”
阮卿歌如锥的目光扫过昨日御花园之事的几个参与者,几人察觉到这凌冽的目光,面面相觑,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妹妹少时顽劣,被父亲送往姑苏外祖家。一直养到此月入宫,才让众位姐妹产生了假象。”
越说下去,阮卿歌以往贤淑的语气便越冷淡。
“如今后宫无主,以本宫为尊。本宫的妹妹即便顽劣,自有本宫教训。日后,便不劳烦任何一位姐妹动手,大家都听明白了吗?”
原本安坐的众人闻言起身,异口同声道:“臣妾谨遵贵妃教诲。”
一夜之间,阮卿瑶的日子好像一跃从地狱来到了天堂。
而对这堪比翻书的变化,她本人尚不知晓半分。
昨天喝了两回药,今日睁开眸子,阮卿瑶惊觉身上爽快了很多。一摸皮肤,脸上也没了火辣辣的痛感。
她唤玲珑,正在殿外煎药的玲珑忍着身后的痛跑了进来。
“玲珑,你在煎药?”
“是啊小姐,多亏柳太医,您的高热昨夜就退了,今早也终于醒了。”
向来没心没肺的阮卿瑶忽然鼻头一酸。
都说一入宫门深似海,她如今算是真切体会到。幸好有玲珑在,这日子才不算太过凄凉孤寂。
说着,玲珑已经端了一盘点心过来,“这盘点心是昨夜江昭仪派人送来的,小姐正好可以吃了再喝药。”
吃完点心,一碗药一饮而尽,阮卿瑶皱着眉擦了擦嘴角。
忽然,殿外传来一阵三三两两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道轻柔妩媚的声音打破了承露殿外的寂静,“阮才人,你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