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旨意传到太医院,在场知晓阮卿瑶姓名身份的太医都傻了眼。
这是怎么回事?
谁不知道阮才人承宠第二日就被罚跪,陛下不是不喜欢她吗?
一群看人下菜碟的太医面面相觑,后背冷汗直流。怎么办,若是陛下知晓他们不给这位阮才人治病,偏偏只给了避子汤,岂不要将他们全部斩首?
情急之下,一人找到药房里低头抓药的医正,“赵老,出事了!陛下特意派人去给那位阮才人治病,您老得挑个人过去啊!”
医正赵守安闻言放下手中的活计,不痛不痒道:“现在知道怕了?当初讥讽人家婢女的时候不是还嚣张的很吗?”
“哎呀!赵老,您到底站哪边?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翻旧账!”
赵守安这时才抬了眼,眼神示意一个方向,“柳太医从不屑于拜高踩低,这阮才人的病,就让他去看吧。”
柳长青提着药箱往承露殿赶的路上,还在回忆师兄的叮嘱,无论发生什么,万万不能出卖他们。
进了承露殿,柳长青发觉这里清冷得很,殿门推开时扑面一股淡淡的潮气,不像别的宫里燃着熏香、摆着鲜花,这里窗台上一盆枯萎的绿植歪在角落里,叶片已经干成了焦褐色。
直到走到殿内,也才只有一个婢女前来相迎。
玲珑面色苍白,方从静和宫回来。见终于有太医前来,那双黯淡的眼睛里终于亮了一瞬,一瘸一拐挪动着带人进了内殿。
阮卿瑶又昏睡了过去,脸颊上红肿的掌印格外刺目。
柳长青不敢耽搁,放下药箱隔着中间一层纱帐,搭手为她把脉。半晌,他有了底儿,这副身体除了受凉受惊高热,尚无其他问题。
玲珑看着他开了药方,将人送到殿外。
柳长青本想让这位姑娘稍后去御药房拿药,可一转头,看见她惨白的脸色与行动不便的步伐,到了嘴边的话忽然改了口:“还请阮才人忍耐片刻,待我回太医院配好了药,再给才人送来。”
玲珑点头:“多谢太医。”
柳长青犹豫半晌,从药箱掏出一罐小青瓶,“这是二黄膏,最宜治疗杖伤,姑娘收下吧。”
玲珑愣愣接过,盯着瓶身看了半晌,待回过神来,人早已消失在了甬道拐角。
话说柳长青出了承露殿,途中正琢磨着方子里要不要多加一味黄芪,刚拐过甬道,迎面便撞上一个年纪颇小的太监。
“柳太医留步。”王遮公事公办道:“陛下口谕,请柳太医移步御书房。”
柳长青心头咯噔一下,坏了,陛下是不是早知道什么了?
他哆嗦着将药方递给王遮身后的小太监,一路擦着汗,胆战心惊地进了御书房。
书案前,萧引玉正在看户部郎中武承安的奏折。王遮弯腰上前提醒道:“陛下,柳太医已经到了。”
萧引玉头都未抬,问:“听说阮才人曾去太医院求过药,但是有人不给?”
柳长青的手心出了一层汗,惊惧到早已将几位师兄的嘱托抛之脑后,“陛下圣明,见风使舵本是宫中常事,因而太医院近墨者黑……总会有人染上些恶习。”
萧引玉抬眸扫了柳长青一眼,“你的回答倒是直白。”
他将朱笔搁置,又问:“这些日子阮才人都求过什么药?”
“听师兄们说,阮才人派婢女求过活血散和银翘散,另外还有……”
王遮看了一眼萧引玉的脸色,提醒道:“柳太医但说无妨。”
柳长青擦了把汗道:“听说,阮才人还派婢女求过避子汤。”
萧引玉握着朱笔的手猛然攥紧了,他将这三个字在脑海过了一遍又一遍。像有人用一柄极钝的刀,缓慢反复地在他心口锯同一个位置。
避子汤?
她竟这般狠心,这般厌恶他?
可他还是不死心,又问:“求过几次?”
“两次。”
听到想要的真相后,萧引玉的心反而静了下来。想想也是,阮卿瑶去求避子汤,不是应该的吗?
谁会想和讨厌的人孕育子嗣?
哪怕阮卿瑶不喝避子汤,他也一定会派人强行给她灌下去的。
很好。
萧引玉额头的青筋暴起,阮卿瑶,你做的非常好。
眼看陛下不想再问,王遮极有眼力见的道:“柳太医,你做的很好,退下吧。”
柳长青有种死里逃生之感,“是。”
御书房安静极了,气压似乎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这是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前的宁静。
王遮的心里突然有些没底。此刻,还能向陛下提阮才人这三个字吗?
谁知这副欲说还休的姿态落到萧引玉眼里反而让他心烦。
“你有事瞒朕?”
王遮立刻道:“奴才不敢!陛下,奴才只是想起有一事还不曾禀报。路上听柳太医说,阮才人并无性命之忧,所以还望陛下,不必太过担忧。”
萧引玉的手指敲了敲桌子,“朕担忧?”
“奴才不敢,奴才不是这个意思。”
“一个才人,死了也好,活着也罢。”萧引玉语气平平:“不过是个玩物,你凭何觉得朕会担忧?”
王遮“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边说边抽自己的耳光,“陛下息怒,是奴才愚蠢,是奴才的错。”
“滚。”
赶走所有人,萧引玉依旧烦闷不已。
当了半年皇帝,都没有人告诉他,遇到不想给自己生孩子的妃子,该怎么办?
当晚,王遮冒着风险进了殿。不是他要找死,而是妃嫔侍寝的时辰就快到了。
“陛下,今夜您想到各宫哪处?”
萧引玉从一堆奏折中开口:“哪也不去,宣武昭仪前来。”
武雪薇听到旨意的时候,人都有些错愕。半年了,除了刚进宫时承过一回宠,她都好久没在私下见过陛下了。
婢女给她穿上最艳丽的襦裙,在王遮带领下,风光十足的去了。
到了萧引玉的寝宫,武雪薇推门而入,发现他穿着里衣坐在床边,像是等候她多时。
武雪薇的脸“唰”一下红了。
“陛下。”
萧引玉笑的温和,“爱妃,这些日子,你辛苦了。”
武雪薇对这话有些摸不着头脑,她何时辛苦了?又一细想,莫非,是陛下已经知晓了她惩戒阮才人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