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崩裂的木屑裹挟着漫天风雪,呼啸着倒灌进狭窄的院子。
秦锋宛如一尊煞神杵在门框处,手里那把生锈的砍山刀稳如磐石。
冰冷的刀尖,稳稳停在秦宝柱鼻尖不到一公分的位置。
全场死寂。
秦宝柱甚至能闻到刀背上那股陈年的血腥味。
他那双老鼠眼瞬间瞪得老大,双腿一软,竟然“扑通”一声跌坐在雪窝里。
“你……你干啥?”秦宝柱结结巴巴,双手撑着冰冷的泥地,连滚带爬地往后缩去。
刚刚还嚣张跋扈的几个本家亲戚,也被这股子骇人的杀气震得连连后退。
墙角处,沈清秋紧紧抱着怀里的囡囡,那双布满血丝的桃花眼瞬间睁大。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宽阔的背影。
在她的印象里,这个秦锋就是个游手好闲、惹是生非的二溜子,平时连村里的大狗都躲着走。
今天怎么像换了个人似的,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让人胆寒的匪气?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一声尖锐的破锣嗓子打破了院里的死寂。
王翠花一拍大腿,指着秦锋的鼻子就开骂。
“你个没爹没娘的杂种,连你堂哥都敢拿刀指着,你眼里还有没有长辈!”
她一边骂,一边往秦大强身后躲,生怕那把刀真剁过来。
秦大强脸色铁青,吧嗒吧嗒抽了两口旱烟,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
他在靠山屯当了十几年副队长,什么时候被个晚辈这么下过面子?
“秦锋,把刀给我放下!”
秦大强磕了磕烟袋锅,拿出宗族长辈的派头,声音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你发什么失心疯?赶紧给你堂哥赔个不是,今儿这事儿我就当没看见。”
秦锋纹丝未动,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冷笑着颠了颠手里的砍山刀,沉甸甸的分量震得虎口生疼。
“赔不是?”秦锋嘴角扯出一个戏谑的弧度。
“大伯,你一大早带着人,堵着我的门,砸着我的院子。”
“现在还要我赔不是,你出门是不是把脑子落在茅坑里了?”
这话一出,院外围观的几个胆大村民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秦锋吃错药了吧?
平时见到秦大强连个响屁都不敢放,今天这是吃熊心豹子胆了,敢这么骂副队长?
秦大强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混账东西!你爹妈死得早,老子今天就替他们好好管教管教你!”
他往前迈了一步,指着墙角的沈清秋,唾沫星子乱飞。
“你少在这充大头蒜!这女人是个什么成分你不知道?她是个下放的黑五类!”
“宝柱愿意娶她,那是给她留条活路!”
秦大强越说越来劲,三角眼里闪过一丝贪婪的光。
“再说了,你一个光棍汉,天天守着个破院子,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你要是懂点事,就把这院子和你家那几亩自留地让出来。”
“回头我做主,让宝柱给你几斤棒子面,也免得你饿死在炕上!”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秦锋在心里冷哼一声。
原主这破院子虽然破,但好歹占着村里地角最好的一块宅基地。
秦大强这是打着给儿子娶媳妇的幌子,顺道来把原主的家底给吃干抹净啊。
吃绝户吃到他秦锋头上来了,真是瞎了这老狗的狗眼。
“说完了?”秦锋挑了挑眉,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但凡前世了解他的人都知道,秦爷越是平静,就意味着有人要倒血霉了。
“说完就带着你这个废物儿子,给我滚出这个院子。”
秦大强愣住了,似乎没料到秦锋竟然油盐不进。
“你这小王八羔子,真以为拿把破刀就能吓唬住我?”
秦大强彻底急了,仗着自己是村干部,他不信秦锋真敢动刀子。
“宝柱,给我上!把那臭娘们给我拽出来!”
“我看他今天敢动你一根汗毛试试,他要是敢动手,我让他明天就去局子里吃枪子!”
听到亲爹撑腰,秦宝柱咽了口唾沫,色胆瞬间压过了恐惧。
他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雪,斜着眼睛看向秦锋。
“就你这怂包样,还敢拿刀?你这刀杀过鸡吗?”
秦宝柱以为看穿了秦锋的底牌,笃定他只是在虚张声势。
他色眯眯地盯着沈清秋,直接越过秦锋,伸手就朝女人抓去。
沈清秋吓得浑身一哆嗦,抱着囡囡拼命往墙角缩。
可退无可退,那粗糙的泥墙冰冷刺骨。
“别碰我!”她绝望地喊着,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一个高大的身影,宛如一座不可逾越的铁塔,轰然挡在了沈清秋的身前。
秦锋甚至没有回头,只是顺势跨前一步,将这对孤儿寡母严严实实地护在背后。
一股带着体温的阳刚气息,瞬间驱散了沈清秋面前的寒风。
她错愕地睁开眼,只看到男人那宽厚坚实的后背,仿佛能扛起整片天。
沈清秋那颗早已如死灰般的心,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囡囡也微微睁开了一道缝,干瘪的小嘴委屈地撇着,小手死死抓着沈清秋的衣角。
“我再说最后一遍。”
秦锋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压。
“这女人,还有这孩子,今天老子保了。”
他转过头,凌厉的目光如刀子般刮过秦宝柱那张猥琐的脸。
“谁敢再往前走半步,我管你爹是村长还是玉皇大帝。”
“老子直接剁了他的狗爪子!”
风声似乎在这一刻停滞了。
整个院子静得只能听到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秦宝柱僵在原地,伸在半空中的手剧烈地颤抖着。
他看着秦锋那双不带一丝人类感情的赤红双眼,那是一种看死人的眼神。
这不是装出来的,这二溜子是真的想杀他!
王翠花见儿子吃瘪,急得直跺脚,尖着嗓子在后面拱火。
“宝柱,你怕个啥!他一个穷光蛋,还能翻了天不成?”
“赶紧把那破鞋拉走,她那包袱里肯定还藏着粮票呢!”
一听到粮票,秦宝柱眼里的贪婪瞬间爆发。
再加上平时作威作福惯了,哪受得了被全村有名的废物当面撅面子。
“我去你大爷的!”
秦宝柱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直接扯着嗓子骂娘。
他仗着自己长得也算膀大腰圆,猛地往前一扑。
“一个破落户也敢挡老子的道,你给我滚一边去!”
他无视了秦锋的警告,伸出那双常年不洗的脏手,猛地朝沈清秋的胳膊抓去。
眼看着那咸猪手就要触碰到沈清秋破旧的棉袄。
沈清秋吓得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本能地闭上眼睛等待噩梦降临。
空气骤然降至冰点。
秦锋冷哼一声,连正眼都没看秦宝柱一眼。
他手腕猛地一翻,那把沉重的铁砍山刀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残影。
刀锋在空中瞬间调转了方向,带起一阵尖锐的破空声。
“我看你是真急着去投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