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火苗在灶膛里舔舐着干枯的松枝,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跳跃的橘红色火光,渐渐驱散了屋里沉积多年的霉味和寒气。
沈清秋抱着囡囡,双脚像灌了铅一样死死钉在门槛外面。
她那双漂亮的桃花眼警惕地盯着秦锋宽阔的后背,身子抖得像风中落叶。
进屋?
这孤男寡女的,外头那群豺狼刚走,这头恶虎要是兽性大发怎么办?
在这荒山野岭的土房子里,她就算喊破喉咙也没人来救。
那些下乡知青被当地二溜子糟蹋的传闻,像毒蛇一样在她脑子里疯狂乱窜。
秦锋根本没回头,只是拨弄了一下灶膛里的炭火,冷冷丢下一句话。
“再在风口杵着,你外甥女连明天的太阳都看不见。”
这句话精准戳中了沈清秋的死穴。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面如金纸、连呼吸都快感觉不到的囡囡,心痛如绞。
咬了咬冻得发紫的嘴唇,她终于迈开僵硬的双腿,小心翼翼地挪进了屋。
她没敢往炕边凑,而是贴着冰冷的土墙,挑了个离房门最近的位置缩着。
手里那块带尖的石头,依然被她死死攥在掌心,手心早就洇出了一层冷汗。
就在这时,秦锋突然站起身,大步朝她走了过来。
沈清秋心脏猛地一抽,本能地把囡囡护在身后,闭着眼睛举起了石头。
“你别过来!你再往前一步,我就死在这儿!”
话还没说完,秦锋直接无视了她,带起一阵劲风从她身边大跨步掠过。
他径直走到墙角那个结了蜘蛛网的破木柜旁边。
沈清秋错愕地睁开眼,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男人的举动。
只见秦锋弯下腰,伸手在木柜底下一堆沾满黑灰的碎砖头里摸索了一阵。
“咔嗒”一声轻微的闷响。
一块不起眼的破砖头被他抽了出来,露出里面一个只有拳头大小的暗格。
秦锋伸手进去,掏出一个灰扑扑的粗布包裹。
这可是原主那个混账东西,过年时在黑市上跟人赌钱赢来的两斤白面。
硬是偷偷摸摸烙了几个馒头,平时连他自己都舍不得吃,就指望着哪天饿急眼了能救命。
秦锋拍去布包上的浮灰,骨节分明的大手一层层掀开粗布。
三个婴儿拳头大小的白面馒头,静静地躺在里面。
因为放的时间有点长,馒头表面已经发硬,透着一股子干燥的生面味。
但在连棒子面粥都喝不饱的七六年,这绝对是能让人抢破脑袋的精细粮。
秦锋抓起两个冷硬的馒头,直接走到灶膛边。
他拿了根干净的木棍把馒头串起来,悬在旺盛的火苗上方,慢慢翻烤着。
没过多久,原本硬邦邦的馒头表面被烤得微黄酥脆,甚至还鼓起了几个焦糊的小泡。
一股极其浓郁醇厚的麦香味,在狭小的屋子里轰然炸开。
这股霸道的香味,像长了无形的钩子,拼命往人的鼻孔里钻。
沈清秋干瘪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发出一声雷鸣般的“咕噜”声。
她羞愤地咬紧牙关,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太丢人了。
可更要命的是,怀里饿昏过去的囡囡,闻到这股香味,竟然奇迹般地砸吧了两下小嘴。
“饿……姨姨,囡囡想吃饭……”
小丫头微弱的声音像小奶猫抓挠,听得沈清秋眼泪吧嗒吧嗒直往下掉。
秦锋把烤得滚烫暄软的馒头掰开,热气腾腾的面香瞬间成倍扩散。
他走上前,毫不客气地把大半个热馒头直接塞进沈清秋冰凉的手里。
“吃!”
秦锋的语气生硬,透着一股子不容反驳的强悍霸道。
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滚烫温度,沈清秋犹如捧着一块烧红的烙铁,双手抖得更厉害了。
这可是纯白面做的馒头啊!
连公社大队长过年都未必吃得上的稀罕物,这莽汉就这么给自己了?
“无功不受禄……你到底图什么?”
沈清秋死死盯着秦锋的眼睛,那双眼眸里满是倔强与防备。
“我告诉你,如果你指望用这两个馒头收买我,让我对你百依百顺,那你打错算盘了!”
她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声音虽然发抖却透着决绝。
“我沈清秋就算是饿死,也绝不出卖自己!”
说着,她竟然赌气般地要把那热腾腾的馒头扔回灶台上。
秦锋直接被气笑了。
这沪上来的大小姐,防备心简直比山里的刺猬还重,脑子里整天演什么苦情戏呢?
“老子要是想动你,就你这细胳膊细腿的,你觉得你护得住自己?”
秦锋猛地逼近一步,高大魁梧的身躯极具压迫感,吓得沈清秋立马僵在原地。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直接捏住沈清秋精巧的下巴,强迫她抬起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少他娘的给自己加戏!”
“老子给你馒头,是因为我看这小丫头顺眼,不想让她饿死在我的炕上,听明白没?”
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睛里,没有半点猥亵,只有坦荡的桀骜。
说完,秦锋一把松开沈清秋,直接掰下一小块馒头瓤,粗鲁地塞进旁边囡囡的小嘴里。
这久违的香甜滋味一入口,囡囡那双无神的大眼睛猛地亮了。
她顾不上烫,两只皮包骨头的小手死死抓住秦锋粗壮的手腕。
就像一头护食的小饿狼,疯狂地啃咬着他手里的那一块白面馒头。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别噎死。”
秦锋看着小丫头这副狼吞虎咽的模样,刚才那股子凶煞之气荡然无存。
他拍着囡囡的后背,动作虽然生疏,却透着一丝糙汉独有的温柔。
顺手拿起桌上的破瓷碗,从一旁的铝制水壶里倒了半碗温水,递到囡囡嘴边。
沈清秋呆呆地看着这一幕,手里的石头“啪嗒”一声掉在泥地上。
这还是那个全村人见人怕、狗见狗嫌的混子阎王吗?
为什么他看向囡囡的眼神,会有一种让人莫名心安的错觉?
看着囡囡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沈清秋再也绷不住了,捂着脸无声地抽泣起来。
她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手里的热馒头。
那温热软糯的口感顺着喉咙滑下,瞬间驱散了五脏六腑里的寒气。
一直紧绷的心理防线,终于在这一刻,悄然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秦锋没去管那个眼泪汪汪的女人,喂完孩子就站起身。
他背着手,走到墙角那口缺了半拉耳朵的破缸前,探头看了一眼。
缸底比他的脸还要干净。
除了几颗干瘪的耗子屎,连半粒粮食的影子都找不着。
刚才烤的那几个馒头,已经是这间破屋子里最后的口粮了。
“就这点存货,明天早上就得全家喝西北风。”
秦锋摸了摸满是胡茬的下巴,冷峻的眉头微微皱起。
想要养活这一大一小,光靠去极品亲戚家抢点棒子面是绝对不够的。
前世他可是站在财富金字塔尖的顶级大亨,现在居然要为几口吃的发愁?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他转头看向那扇破木窗外,风雪依旧在呼啸肆虐。
但在那片白茫茫的雪幕背后,那座连绵不绝的长白山原始老林,正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还没到封山禁猎的年代,里头的野猪、黑瞎子、飞龙鸟满地跑。
对于普通村民来说,那是九死一生的鬼门关,进去就出不来。
但对于精通特种作战和极限生存的秦锋而言,那简直就是一个天然的超级提款机!
“吃饱了就上炕睡觉,那边的破棉被自己拿去盖。”
秦锋转过身,随手扯过一件补丁大衣披在肩上,蹲在地上开始翻腾一堆生锈的铁丝。
沈清秋咽下最后一口馒头,把囡囡抱到有余温的炕梢。
她看着男人忙碌的背影,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这大雪封山的,你翻腾那些破铁夹子干什么?”
秦锋头也不抬,一边用砂纸打磨着铁丝尖端,一边扔出了一句极其嚣张的话。
“干什么?明天一早进深山,老子给你们娘俩搞点真家伙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