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漆黑的夜幕下,十几辆黑色装甲车撕裂雨幕。
刺耳的警笛声在空旷的城郊工业区上空回荡,惊飞了树林里栖息的夜鸟。
第一辆重型装甲车猛地踩下刹车。
宽大的轮胎在积水的柏油路上划出刺耳的尖啸,稳稳停在红星农机厂那生锈的大铁门前。
“开灯!控制大门!”
楚卫东在车厢里厉声怒吼,嗓音透过对讲机传到每一辆车里。
“唰——唰——”
几台车载高功率探照灯瞬间亮起。
惨白的光柱像利剑一样劈开黑夜,把整个红星厂的门面照得亮如白昼。
门卫室里,保安队长王富贵正翘着二郎腿。
他手里端着个掉漆的搪瓷茶缸,正津津有味地看着电视里的《甄嬛传》。
突然爆发的强光刺得他眼泪狂流,警笛声震得他耳朵嗡嗡直响。
“大半夜的,哪个瘪犊子在这儿晃大灯?!”
王富贵脾气上来了,他顺手抄起墙角的警用电棍,骂骂咧咧地推开门卫室的铁门。
脚刚迈出去半步,他整个人就僵住了。
十几根黑洞洞的枪管,隔着电动推拉门死死指着他的脑袋。
一簇簇红色的激光瞄准点,在他那件花格衬衫上疯狂乱晃。
“不许动!抱头蹲下!”
还没等王富贵腿软,两名身手矫健的特警已经借着助跑,凌空翻过了一米多高的电动门。
一个战术擒拿,直接把他死死按在泥水坑里,反铐住了双手。
“哎哟喂!好汉饶命啊!”
王富贵吃了一嘴的泥,吓得魂飞魄散,扯着破锣嗓子干嚎。
“我就是个看大门的!我连厂里的废铁都没偷过,你们抓错人了吧!”
楚卫东跳下装甲车,军靴踩在水坑里,溅起一片泥水。
他根本没理会地上鬼哭狼嚎的保安,而是抬头扫视着高高的院墙。
一米半高的防攀爬刺网,还有角落里正发出红光的高清摄像头。
楚卫东冷哼一声,眼神愈发冰冷。
“一个破产农机厂,安保级别比市银行金库还高,这要是没鬼就怪了。”
他转头冲着爆破手,果断打了个战术手势。
“上破拆设备,给我把这门撞开!”
“行动组交替掩护,直插一号车间,注意警戒重火力!”
“轰隆”一声巨响。
沉重的液压破拆剪直接夹断了大门的门轴,装甲车推着烂铁门碾了过去。
几十名全副武装的防暴队员如黑色潮水般涌入厂区。
战术手电的光束在黑暗中交织。
队伍成战斗队形,快速向着灯火通明、正发出低沉轰鸣的一号车间逼近。
此时的一号车间里,热浪滚滚。
林弦正穿着件脏兮兮的工字背心,脖子上搭着一条发黑的毛巾。
他手里攥着把大号活口扳手,正绕着一排巨大的圆柱形铁罐子来回转悠。
这十几个铁罐子足有半人多高,通体刷着惹眼的红色防锈漆。
外壳厚实得像是个大铁坨子,上面还焊接了复杂的机械阀门。
老焊工赵德柱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拿着超声波探伤仪直砸吧嘴。
“厂长,这批消防灭火弹,装药量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老赵拿着扳手敲了敲罐体,发出沉闷、厚实的金属回音。
“你让我在里头塞了高密度的干粉,还加了微型高压涡轮气泵。”
老赵越看越觉得瘆得慌。
“这玩意儿一旦触发,里头的压强能瞬间突破极限。”
“这要是扔出去,方圆几十米的树皮都能给刮掉一层啊。”
林弦擦了一把额头的热汗,不以为意地摆摆手。
“老赵,你懂个锤子。咱们这叫业界良心,叫客户至上!”
他一巴掌拍在巨大的铁疙瘩上,满脸奸商般的得意。
“哈桑老板那是干大事业的,人家那边全是沙漠,风沙大得很。”
“普通的灭火器喷出来,风一吹就散了,顶个屁用?”
“咱们加点涡轮气泵和膨胀剂,那叫定向爆破式灭火。”
林弦说得理直气壮,唾沫星子横飞。
“只要拔了插销扔进火场,瞬间抽空周围的氧气。”
“保证连个火星子都留不下,这绝对是消防界的神器!”
老赵咽了口唾沫,看着那些大红色的铁罐子,心里直发毛。
“理是这么个理。”
“可这造型,这分量,我怎么越看越像电视里的那个温压弹呢?”
“嘘!你小点声!”
林弦赶紧用手里的扳手,轻轻敲了一下老赵的安全帽。
“少在这儿瞎咧咧,咱们是正经注册的民营企业,主打一个结实耐操。”
他转过身,用扳手卡住罐体上方的一个金属气门,用力往下拧。
“这单干完,咱们欠银行的两千万就能彻底清零。”
“行了,检查最后一个安全阀。弄完赶紧打包,明早物流的车就来拉货了。”
就在林弦双手搭在扳手上,准备用力压紧的一瞬间。
“嘭——!!!”
车间那扇厚重的铁皮卷帘门,被一股蛮横的巨力硬生生撞得凹陷进来。
紧接着,一辆防暴装甲车的黑色车头,直接顶破了铁皮门。
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响彻整个车间。
雨水夹杂着初秋的冷风,呼啸着灌了进来。
林弦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震得耳朵生疼。
他保持着压扳手的姿势,僵硬地转过脖子。
只见那辆黑色的装甲车后,涌出无数个端着防暴枪的黑色身影。
红蓝相间的警灯在车间外疯狂闪烁,把周围映得光怪陆离。
一束束刺眼的战术强光,瞬间将林弦和老赵彻底笼罩。
“别动!把手举起来!”
“放弃抵抗!立刻双手抱头蹲下!”
怒吼声此起彼伏,带着极强的压迫感,震耳欲聋。
密密麻麻的红色激光瞄准点,像一张大网。
死死锁定在林弦的胸口和额头上。
老赵哪见过这种天塌了的场面。
他吓得两条腿像煮熟的面条一样,瞬间发软。
“吧嗒”一声,手里的探伤仪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两眼一翻,直接瘫坐在那一堆大红罐子旁边。
嘴唇哆嗦着,连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林弦彻底懵了。
大脑在这一瞬间停止了思考,完全宕机。
啥情况?自己不就是造了几个加料的灭火器吗,怎么连装甲车都开进来了?
难不成是老赵刚才忘了交电费,供电局雇正规军来讨债了?!
沉重的军靴声踏在车间的水泥地上,一步步逼近。
楚卫东穿着厚重的防弹衣,分开特警的队列,大步流星地跨进车间。
他锐利如刀的目光迅速扫过四周。
当他的视线越过林弦,落在后面那十几枚巨大的红色铁罐子时,瞳孔猛地一缩。
作为老公安,他一眼就看出了那些罐体的厚度和精密机械阀门。
这做工,这压迫感,绝不是什么破铜烂铁。
这分明就是装载着高纯度烈性药剂的巨型高压炸弹!
“嘶——”
楚卫东倒吸了一口冰凉的冷气,感觉后背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么大当量的家伙,要是真在这儿引爆了。
别说红星厂,大半个城郊工业园区都得被夷为平地!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配枪,枪口直指林弦的眉心。
一股不怒自威的肃杀之气,在车间里轰然爆发。
“治安署查封!全都不许动!”
林弦被这声雷霆怒吼震得浑身一激灵。
他呆呆地看着对面那十几个黑洞洞的枪口,手里的力气瞬间泄了个干净。
“吧嗒。”
那把沉重的大号活口扳手,从他手里滑落。
狠狠砸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回响。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缓缓举起两只沾满机油的手。
林弦哭丧着脸,声音都在打着颤。
“不是……警察叔叔,我就给灭火器拧个螺丝,你们至于开装甲车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