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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何先生。”

祝蓁把档案袋还给他,“我现在可以确定几件事。第一,这块地下面埋着至少一个怨灵,年代不短,至少上百年。第二,你施工的时候挖出来的那个陶罐,不是普通罐子,是用来封印怨灵的道家法器,罐子打开封印就破了。第三,你的工地刚好把封印格局拆了个干干净净,下面那个东西已经完全自由了。”

何永昌的脸色白了一层,但还算镇定,毕竟是见过世面的生意人。他沉声问:“那现在怎么办?有没有办法解决?”

“有。”祝蓁说,“但我得先弄清楚下面到底是什么?有多少个?是什么样的怨气?今天是来不及了,我得回去准备点东西,明天晚上过来做法。还有,你帮我准备几样东西。”

“你说。”

“三尺红布、三斤糯米、一只活公鸡、一面铜镜,如果没有铜镜用不锈钢镜子也行。另外,明天晚上八点之后工地清场,任何人不能进来,包括你自己。”

何永昌认真地记下了,没有多问。

他发现这个年轻妹仔说起正事来完全不像一个冰室端盘子的,条理清晰、语气笃定,每一句话都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分量。

他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二十年,看人的眼力还是有的。

眼前这个人,是有真本事的。

“酬劳方面……?”何永昌试探着开口。

“做完了再谈。”祝蓁摆摆手,“另外何先生,我先跟你说清楚,明天晚上不管你在工地外面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进来,也不要让任何人进来。如果天亮之前我没出来,你就等到天亮再进来找我。”

何永昌的脸色又白了一层,但依然点了头。

回去的路上,车子里的气氛比来时沉默了许多。

何永昌几次想开口说话,都从后视镜里看见祝蓁闭着眼睛靠在座位上,像是在养神,就没打扰。

祝蓁并没有在养神。

她闭着眼睛是在默默盘算明天要用的符箓和法阵。她的灵识探下去被弹回来那一刻,她就知道这次的对手不简单。

封魂罐是道家法器中比较冷门的一种,会用的人不多,能用三重封印把怨灵镇住几十年的更不多。

当初封印这个怨灵的前辈肯定是下了大功夫的,而现在封印全破,怨灵在地下憋了一百多年,这一百多年的怨气积攒下来会有多大,她心里没有底。

但这件事她必须做。

不只是为了何永昌的酬劳。

更重要的是,她刚才在工地上走那一圈的时候,清楚地感觉到了胸口那道功德印记在微微震动,像是警报一样的震动。

这是功德印记在告诉她:这里有大事,做了之后功德很大,不做的话反噬也很大。

换句话说:

这件事已经在天道那里挂上号了。

她接也得接!

不接也得接!

……

回到深水埗已经是下午一点多。

何永昌把祝蓁放在冰室门口,临走时递了一张名片给她:“祝大师,有任何需要随时打我电话,明天下午我会让人把你要的东西送到工地。”

祝蓁接过名片看了一眼。

名片是烫金的,上面印着“昌盛地产/何永昌/董事长”和一串电话号码。她把名片揣进口袋,点了点头,转身推开冰室的门。

冰室里午市刚过,只剩两三桌客人。

陈伯看见她回来,立刻放下手里的抹布迎上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确认她没事才松了口气。

“何先生带你去哪了?怎么去了那么久?你有没有吃亏?”

“没有没有。”祝蓁被他紧张的样子逗笑了,“何先生是好人,带我去看了块地,想让我帮忙看看风水。”

“看风水?”陈伯将信将疑,“你什么时候学会看风水了?”

“我阿婆教的嘛,你也知道我阿婆就是干这行当的。”祝蓁面不改色地搬出万能挡箭牌,“阿婆以前不让我说,说女孩子家的学这些不好嫁人。现在阿婆走了,我想着反正也嫁不出去,不如用这点本事帮帮人。”

陈伯半信半疑地看了她一会儿,最终叹了口气:“你自己小心点,那些大老板的世界跟我们不一样,别吃亏。”

“知道。”祝蓁应了一声。

“对了,”想起什么的陈伯突然从兜里掏出两百块钱递给她,“之前有个叫肥彪的人来店里,说是赔给你的地毯钱。”

伸手接过钱的祝蓁挑了挑眉,算肥彪识相。

然后系上围裙开始干活。

下午的冰室比较清闲,她一边擦桌子一边在心里列明天要准备的东西。三尺红布、三斤糯米、活公鸡、铜镜,这四样是何永昌准备的。

她自己还需要朱砂、黄纸、五帝钱、桃木剑、香炉和香。朱砂和黄纸可以在鸭寮街的纸扎铺买,五帝钱要现找。

桃木剑的话……她忽然想起阿婆留下的那堆旧货里有一把压箱底的木梳,梳背上刻着一朵莲花。

当时她以为是普通木梳。

但现在回想起来,那把梳子的材质和颜色都很像老桃木。如果用那把梳子改一把小号的桃木剑,尺寸虽然不大,但阿婆留下的东西灵性肯定够。

五帝钱的话,她记得鸭寮街有个收破烂的阿叔专门收集旧铜钱,顺治、康熙、雍正、乾隆、嘉庆五朝的铜钱在市面上并不难找,凑一套应该花不了多少钱。

至于香炉和香?

家里就有。

阿婆生前供着一尊观音像,香炉里的香灰积了厚厚一层,这种老香灰本身就带着香火气,做法事的时候用最合适。

她一边擦桌子一边在心里把准备工作过了一遍,确认没有什么遗漏,这才稍微松了口气。然后她想起了另一件事——飞仔强。

昨天跟他约了今天下午在冰室见面,现在已经快两点了,他还没出现。

祝蓁倒不急,五鬼借运咒这东西虽然阴毒,但解法对她来说不算难。飞仔强来不来是他的缘分,来了她帮一把,不来她也不强求。

正想着,冰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进来的人不是飞仔强,而是一个祝蓁没见过的高瘦男人,大约四十岁上下,穿着黑色唐装,脚踩布鞋,左手腕上缠着一串暗红色的念珠,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瘦,眼神极亮。他走路几乎没有声音,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几步就走到了卡座前坐下。

祝蓁的目光落在他手腕上那串念珠上,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那不是普通的念珠。

珠子的材质是阴沉木,颜色暗红发黑,每一颗珠子上都刻着极细的梵文咒文。阴沉木本身就性寒辟邪,再加上梵文咒文加持,这串念珠的价值比何永昌手上的劳力士金表只高不低。能用得起这种法器的人,在玄门里至少也是个有真本事的主儿,绝不是庙街上摆摊骗钱的那种。

那人坐下来之后,安安静静地翻开菜单,点了一杯热柠水和一个菠萝包,然后就像普通客人一样等着。

但祝蓁注意到,他等的时候并没有东张西望或者看报纸,而是笔直地坐着,双目微垂,呼吸又细又长。

这是一个长期打坐的人特有的呼吸节奏!

祝蓁端起热柠水和菠萝包走过去,放在他面前:“先生慢用。”

那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微微笑了一下:“妹仔,你手腕上戴的那对银镯子,成色不错,是家里长辈留的?”

祝蓁心里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

那人的目光看似随意,其实精准得可怕!他刚才根本不是在看她,而是直接看穿了她镯子上附着的灵力。

“是我阿婆留的。”她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先生眼光真好,连银镯子的成色都能一眼看出来。”

那人端起热柠水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我不光看得出成色,我还看得出这对镯子上刻的是道家正一派的‘镇煞护身咒’,符纹走的是龙虎山的路子,只是被人做了些改动,加入了南方民间巫术的手笔。”

“这种融会贯通的手法很少见,敢问妹仔的阿婆是哪里人?”

祝蓁端着托盘的手微微一顿。

这人几句话就把阿婆镯子的来历说了个七七八八。

道家正一派、龙虎山路子、南方巫术融汇……这些细节她也是昨晚仔细端详之后才看出来的,而对方只是远远扫了一眼就全说中了。

这份眼力,绝不是一般的风水师能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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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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