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二天一早，祝蓁照常去冰室上班。
上午十点多的时候，飞仔强终于出现了。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祝蓁差点没认出来。
之前那个跷脚叼牙签、花衬衫喇叭裤的黄毛小混混，今天换了件素色的T恤，脖子上的金链不见了。
眼圈发黑。
脸色灰白。
像是昨晚一夜没睡。
他在门口站了几秒，目光在冰室里扫了一圈，落在祝蓁身上，然后快步走过来。
“靓女……不对，大师。”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我照你说的做了。我把链子摘了放在枕头底下睡，昨晚梦了一整晚。”
“梦里有五个黑影围着我，一人拽着我一只手或脚，把我往五个方向扯，我想叫叫不出声，想动动不了。”
“凌晨四点醒过来的时候，枕头底下的金链……”
他伸出手，掌心里躺着那条粗金链。
祝蓁低头一看，金链的每一个链节都变了形，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开了一样，整条链子扭曲成了一个诡异的形状，弯弯绕绕的，隐约像一个“死”字的轮廓。
“我大佬就是借我的运。”飞仔强的声音里带着愤怒和恐惧，“我替他卖命三年，他拿我当祭品。”
祝蓁从后厨端了一杯热奶茶放在他面前，在他对面坐下来：“你想怎么办？”
飞仔强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那对丹凤眼里的迷茫和软弱比前天少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
“我想解了它。大师，你说有办法的。”
祝蓁看了他几秒，点了点头：“办法有，但你要听我的，一步不能错。”
飞仔强把那根变了形的金链攥在手里，指节捏得发白。
祝蓁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热奶茶往他面前推了推：“先喝了，你现在这个状态，说正事之前得缓一缓。”
飞仔强愣了愣，端起奶茶灌了一大口。滚烫的液体顺着喉咙灌下去，他灰白的脸上总算有了一点血色。
祝蓁等他喝完半杯，才开口：“解五鬼借运，分三步。第一步，断根；第二步，净身；第三步，封门。一步都不能错，顺序也不能乱，你听清楚。”
飞仔强放下杯子，坐直了身体，像个小学生一样用力点头。
“第一步，断根。”
“你要把跟借运有关的所有东西都找出来，那条金链是明面上的，你老大可能还给了你别的东西，戒指、吊坠、手表……甚至是他请你吃的饭、给你的烟，只要是他经手的，统统清理干净。”
“金链不能扔垃圾桶，要用红布包好，拿到庙里去烧，烧的时候念三遍‘各归各路，互不相欠’，烧完的灰洒到流动的水里。”
她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小片叠好的红布，是昨天做桃木剑剩下的边角料，放在桌上推过去。
飞仔强接过来，手指微微发抖。
“第二步，净身。”
“你被借运这么久，身上的阴气已经入骨了，不排干净以后还会倒霉。回去之后烧一锅热水，水里放三片生姜、七粒花椒、一把盐，等水滚了之后关火放凉到能洗澡的温度，不要加冷水，就让它自然凉。”
“然后用这锅水从头到脚冲三遍，每冲一遍念一遍‘天清地明，还我本真’。冲完之后不要擦，自然晾干，穿一身干净衣服，旧衣服全部扔掉。”
“第三步，封门。”
“净身完之后，在你住的地方门框上方贴一道封门符，防你老大发现之后报复。符我帮你画，你现在身上没钱吧？”
飞仔强脸一红，低头从裤兜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零钱放在桌上，几张十块和一堆硬币，加起来大概六七十块。
祝蓁扫了一眼，把零钱推回去。
“先欠着，等你有钱了再说。封门符的材料费算我的，不过有一个条件——以后你每个月赚到的钱，不管多少，拿一成出来做善事。捐给养老院也行，帮深水埗的孤寡老人买米也行，你自己记住就行，不用跟我报备，做得到吗？”
飞仔强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做得到，我发誓。”
“不用发誓，你记住就行。”祝蓁站起来，从后厨拿了一张黄纸和朱砂，就着冰室的桌子当场画了一道封门符。
她的笔画极快，朱砂在黄纸上留下流畅的纹路，一气呵成，最后一笔收锋时符纸上隐隐闪过一道红光，转瞬即逝。
飞仔强看得眼睛都直了。
祝蓁把符纸折成一个小三角，用红绳扎好递给他：“回去之后贴在大门正上方，门框内侧，不要让人看到。贴好之后三天之内不要出门，你老大打电话不要接，敲门不要开。三天之后你该干嘛干嘛，他会发现借运断了，不过你放心，他找不到是你这边断的，封门符会把你的气息遮住，他查不到你头上。”
飞仔强双手接过符纸，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里，像是捧着一颗珍宝。他站起来，犹豫了一下，忽然朝祝蓁深深鞠了一躬。
“祝大师，我飞仔强这辈子没服过谁，但我服你。以后你有咩事，只要一句话，我随传随到。”
祝蓁摆摆手：“行了行了，赶紧回去把事办了，记住三个步骤，一步都别错。错一步，你的运气不但回不来，还会比之前更惨。”
飞仔强连声应是，转身要走，祝蓁又叫住他。
“还有一件事。金链烧完之后，你去找一份正经营生做，不要再跟那帮人混了，你的面相不是做偏门的命，硬走那条路早晚要出事。丹凤眼的人天生带贵人运，你只要走正路，以后不会差的。”
飞仔强站在冰室门口，背对着她沉默了几秒，肩膀微微抖了一下。他没回头，只是举起手挥了挥，推门出去了。
祝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流里，这才收回目光。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画符时消耗的灵力很小，但功德印记居然又微微热了一下，看来度化一个走歪路的年轻人也算功德一件。
这个发现让她心情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