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楚灵汐抱着棋盘刚走出春花阁，便见回廊尽头站着一个人。
“阿姐！”
楚凌安小跑过来，剑眉星目的俊朗之容洋溢着少年人明媚的笑，脸颊带着两个浅浅梨涡。
楚凌安幼年父母双亡，寄养在邻居楚家后改姓，后随楚灵汐母亲入宫，按资排辈成了七皇子，年满十六又被封为晋王。
“你不是感染风寒了？怎么还专门跑来接我？好些没？”
楚凌安很自然地替阿姐接过棋盘，弯起笑眼：“无妨，好多了，你不在身边，我在宫里躺着也是无趣。”
楚灵汐取出纸笺递给他：“今日的课堂笔记替你抄了一份，好好温习，尤其是皇叔的棋艺课，万不可懈怠，否则下一次被打手板的就是你！”
楚凌安剑眉一皱：“皇叔打你了？”
他抓起楚灵汐掌心一看，红痕未消，微微发肿。
少年慌了神，拽起她的手，脚下跟生了风似的步伐飞快：“走，我宫里有上好的金疮药。”
*
水云轩内，少年眉眼低垂，指尖沾着药膏仔细在她掌心患处涂抹，动作轻柔生怕弄疼她。
“可以了，一点小伤而已，瞧把你紧张的。”
楚灵汐捏了捏阿弟的脸，小时候那张肉脸早看不出半点幼态，线条冷硬紧致，越发丰神俊朗。
“我还要去给赫连烬送笔记，就不在你这坐太久了。”
她起身正要走，却见楚凌安明媚热情的笑，骤然消失冷至冰点。
“还以为阿姐只给我写了笔记，原来你也帮他写了，一个身份卑贱的敌国弃子，指不定哪天两国交战就被杀了祭旗，你为何对他这么好？”
“凌安！”
楚灵汐秀眉蹙起，声音不自觉拔高：“你可知今日四皇子因何被皇叔打？你素来谨慎，说话做事从不逾矩，怎么一提到赫连烬，就如此激动忘形？”
“还不是因为每次宫宴，他都借敬酒故意靠近你，其他人最多偷看你几眼，只有他最过分，还有那个谢云舟，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楚凌安！”
楚灵汐真的生气了，他说赫连烬也就算了，居然连谢云舟都要批判几句。
“其他人随你骂，但你不许骂谢云舟，他是你未来的姐夫。”
楚凌安眼里骤然闪过一抹阴鸷，与梨涡的天真格格不入，只是眨眼间那抹阴鸷便化作人畜无害的乖巧。
“阿姐别生气，是我说错话了。”
他伸手扯着楚灵汐的衣袖，轻轻晃动，像极了幼时闯祸后跟阿姐撒娇的样子。
楚灵汐叹了一声，点了点他的额头：“你呀，以后别口无遮掩，在这宫里，除了母妃，你是我最亲的人，你出事了我怎么办？”
楚凌安心尖颤了颤，像被柔软的羽毛撩拨了一下。
“真的吗？比谢云舟还亲？”
“当然了，你是我阿弟，岂是外人能比的。”
“可我不想做你阿弟。”楚凌安垂眸，声音极弱。
“嗯？你说什么？”
楚灵汐拾起碟盘里的冰皮月饼咬了一小口，并未察觉他眼里有复杂暗色闪过。
楚凌安笑了笑：“没什么，吃吧。”
他将整盘冰皮月饼推到楚灵汐跟前：“这是昨日出宫，专门去薛记给你买的，中秋将至，薛记全是人，我排了两个时辰才买到。”
听闻中秋二字，楚灵汐眉眼黯淡下来。
于旁人来说，中秋是团圆佳节，于她来说，不过是又一个泡在冰水里挣扎的夜晚。
下月十九便是成婚之日，谢云舟迟早会发现她的秘密，是不是该主动和盘托出？这样一来，往后每至十五，便有夫君做她的解药......
只是不知，一个长着九条狐狸尾巴的人与他做那样亲密之事，谢云舟会不会很抗拒？
楚灵汐咬了一口月饼，又放回碟盘：“太冰了，我不吃了。”
楚凌安这才想起什么：“我怎么忘了，今日是你信期，不能吃冰的。”
他唤来宫人：“去煮一碗红糖姜汤。”
楚灵汐诧异：“你记我信期做什么？再说我从未告诉过你，你怎会知晓？”
楚凌安笑得天真烂漫：“你的事，我样样都记在心里。”
他随手拿起楚灵汐方才咬过的冰皮月饼，上面蹭了一点她的粉红口脂，他放到唇边，喉结滚了滚，然后沿着她咬过的唇印，比照着严丝合缝覆上自己的唇。
“我咬过的，你别吃！”
“我又不嫌弃你。”
他三两口吃完，吃得一脸满足，倒让楚灵汐看不懂了，他从前根本不爱吃冰皮月饼，今儿这是怎么了？
“昨夜雷声那么大，阿姐睡得好吗？”
楚灵汐登时一惊，昨晚打过雷？
可秋蝉分明说没有啊，难道昨夜那个脸红心跳的梦是真的？
楚灵汐忽然有些坐不住了，却不想在楚凌安面前露出端倪，与太子同榻而眠，传出去她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我没听见雷声……”
“阿姐想过离开京城吗？”
“离开京城？去哪？”
“去平遥，那里是咱们老家，京城隔三差五就打雷，也不知这天气为何如此古怪。”
楚灵汐托着粉腮：“可京城都三年没打过雷了，再说我不想离开母妃。”
楚凌安定定地看着她，眼里涌起莫名深意：
“阿姐听说过吗？前朝有个婴孩，一出生就长了条猫尾，帝王震惊，说是妖孽转世，后来请了道士作法，婴孩被斩首焚烧......”
“别说了！”
楚灵汐蹭的一下站起身，指尖攥紧扶手才勉强站稳，只觉得今日不宜来看楚凌安。
他口中说出的话，一句比一句让她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