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下午两点，秦晓换了身干净的黑色休闲西装，下楼的时候三个女孩已经在玄关等着了。
还是那三件大号T恤。
叶霜把T恤扎进昨天的短裙里，细细的腰线倒是勒出来了，但裙子上那道被撕裂的口子用别针别着，怎么看怎么寒碜。
林向晚把T恤的领口剪了一刀，改成了斜肩的款式，露出一截白嫩的锁骨和肩头。
许初一最离谱，T恤老老实实穿着，下面配了一条秦晓的运动短裤，裤腰用根鞋带系着，整个人像穿了个面粉袋子。
秦晓看了三秒，什么都没说，转身出门。
"跟上。"
车库里，迈巴赫静静趴着。
昨天是暴雨天，后座还残留着一点泥水的痕迹，秦晓早上让人清洗过了，此刻锃亮如新。
许初一第二次坐进这辆车。
昨晚是逃命，浑身泥水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来得及看。
今天不一样了.....
"这个座椅......"她用手摁了摁，"好软......"
摁了两下不够，又摁了两下。
然后她发现座椅旁边有个按钮，按了一下，座椅开始往后倒。
"啊......"
秦晓笑了一声，这家伙真是有点天然呆。
叶霜已经坐好了，安全带都系上了，面无表情地拉了她一把："坐起来。"
林向晚坐在另一边，手指轻轻划过车门内侧的真皮包覆，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镀铬装饰条，又摸了摸头顶的麂皮顶棚。
她没像许初一那样大惊小怪，但眼神在车内每一处细节上都停留了一两秒。
每一样都在她脑子里标了价。
"这车多少钱？"她忽然问。
秦晓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问这个干什么？"
"好奇。"
"落地三百多。"
林向晚的手指停在扶手上，没再动。
三百多万。
她们三个人的命加起来，也就值人家一辆车的零头。
二十分钟后，迈巴赫停在城中心那座地标商场的地下车库。
负二层，VIP专属车位。
车还没停稳，就有穿制服的泊车员迎上来。
"秦总，下午好。"
秦晓从车里出来，随手把钥匙抛给泊车员。
三个女孩跟着下了车。
泊车员的目光在她们身上停了一瞬。
三个人光着腿踩着拖鞋，站在价值三百万的迈巴赫旁边。
画面冲击力有点强。
泊车员很识趣，一秒都没多看，弯腰开车走了。
电梯直达五楼。
门一开，许初一呆住了。
她去过商场，但那种商场是一楼卖烤红薯二楼卖拖鞋三楼是电玩城的那种。
这个不一样。
五楼整层都是安静的，地面是浅灰色大理石，灯光暖黄，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香。
走廊两侧是一间间独立的店面，每家门口只摆了一两件衣服，连价格牌都没有。
没有价格牌的东西，一般人就别问价了。
"秦总！"
一个穿黑色连衣裙的女人快步迎上来，笑得标准又得体，三十岁左右，身材高挑，妆容精致。
"好久没见您过来了，今天是......"
她的目光扫向秦晓身后的三个女孩，话头顿了一下。
三个穿着大号T恤踩着拖鞋的女孩子，站在顶奢楼层的走廊里，像三只流浪猫。
但这位服务经理显然是见过世面的，只愣了零点五秒就恢复了笑容。
"哎呀，秦总今天带朋友来啦？"
"嗯。"
秦晓往前走，语气随意，"给她们三个一人挑几套，日常的，正式的都来点从里到外全换。"
"从里到外"四个字一出来，服务经理的笑容更标准了。
"明白，秦总放心交给我。"
她拍了两下手，后面又出来两个年轻的导购，三个人带着三个女孩分别往不同的试衣区走。
许初一被导购牵着走进一间试衣间，里面的镜子比她出租屋的床还大。
导购拿了几条裙子挂在旁边的架子上，笑着说："小姐，您先试试这几件？"
许初一盯着架子上那条浅蓝色的连衣裙，伸手摸了一下。
面料滑得像水，凉丝丝的，触感和她以前穿的衣服完全不一样。
"这个......多少钱？"
导购笑了笑："这件一万二。"
许初一的手缩了回去。
她站在原地，手指捏着自己T恤的下摆，低头看了看脚上秦晓的拖鞋。
过了好一会儿，她小声说了句："我......我试试......"
隔壁的试衣间里，林向晚倒是放得开。
导购挂了一排衣服进去，她挨个摸了一遍面料，拎起其中一条黑色吊带裙在身上比了比，对着镜子侧了侧身。
T恤从一边肩头滑下去，她没管，对着镜子看了两秒，嘴角微微翘起来。
"这条我要试。"
她把试衣间的帘子拉上，T恤从帘子下面被踢出来。
导购在外面等着，听见帘子里面窸窸窣窣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帘子被拉开一条缝。
林向晚侧着身子站在镜子前，黑色吊带裙贴在她身上，肩带细得像两根线，面料顺着腰线往下，勾勒出完整的轮廓。
背后的拉链没拉上去。
她回头看着导购，眨了一下眼："姐姐，帮我拉个拉链？"
导购走过去帮她把背后的拉链往上拉，路过敞开区域的时候，秦晓正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喝咖啡。
他抬眼的瞬间，刚好看见林向晚背对着他站在镜子前，吊带裙的背后还没拉上，大片白皙的背露在外面，肩胛骨的弧线在暖光下清晰分明。
林向晚从镜子里捕捉到了他的目光。
她没回头，但嘴角弯了一下，像是故意的，又像是无意的。
秦晓低头喝了口咖啡。
叶霜那边最省事。
导购拿了十几套进去，叶霜从里面挑了三套最简单的：一件白衬衫，一条黑色西裤，一件灰色大衣。
导购试探着问："要不要看看裙装？我们这季新款的A字裙很适合您的身材......"
"不用。"
但内衣那关她没绕过去。
秦晓说了"从里到外"，导购很专业地带她进了一个独立的内衣区。
没有一件正常的。
叶霜站在满墙的蕾丝和真丝面前，浑身上下散发着"我不想待在这里"的气息。
她随手指了两套最朴素的纯棉款："这个，这个，完了。"
导购犹豫了一下："但是秦总说......"
"他又不穿。"
导购闭嘴了。
二十分钟后，三个人重新出现在休息区。
许初一换了那条浅蓝色连衣裙，头发被导购帮忙扎了个马尾，整个人像从泥里洗出来的瓷娃娃。
她走路还是一顿一顿的，但裙摆跟着她的步子轻轻晃，莫名有种笨拙的可爱。
她走到秦晓面前，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看他，表情认真。
"好看吗？"
秦晓扫了一眼："还行。"
"哦。"
许初一低头摸了摸裙子，"这个布料好滑......"
林向晚从另一个方向走过来，换了那条黑色吊带裙，外面搭了件薄开衫，长发散在肩上，像个乖乖女，却又不失性感。
她没问好不好看。
只是从秦晓面前走过的时候，微微侧了一下身，开衫的领口顺着动作往下滑了一点。
秦晓的目光跟着动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林向晚嘴角弯了弯，什么都没说，坐到旁边的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叶霜最后出来。
白衬衫，黑西裤，头发别在耳后，面无表情。
但不可否认，这姑娘长得很有气质，像模特。
白衬衫的布料薄，领口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反而把整个人绷得紧，有种制服感的禁欲味道。
她走过来的时候目不斜视，直接坐到离秦晓最远的那个位置。
秦晓放下咖啡杯，站起来。
服务经理捧着账单走过来，笑容满面。
"秦总，三位的衣服鞋子包包加起来，总共......"
秦晓掏出黑卡递过去："刷了。"
看都没看数字。
服务经理接过卡，又凑近了半步，压低声音，语气暧昧："秦总，您这三位朋友，一个比一个漂亮......您可真会挑。"
秦晓把墨镜架到鼻梁上，走向电梯。
"走了。"
身后三个女孩各自拎着购物袋跟上来。
许初一两只手都拎满了，走得摇摇晃晃，但脸上的表情是难以置信的快乐。
她凑到林向晚旁边，小声说："向晚姐......我今天花的钱......比我以前一年挣的都多......"
林向晚拎着一个精美的纸袋，闻言偏了偏头。
"习惯就好。"
"能习惯吗......"
"能。"林向晚看了一眼前面那个大步流星的男人背影，声音很轻，"很快的。"
叶霜走在最后面，一只手拎着一个袋子，表情比出门前更沉了。
她看着秦晓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眼手里袋子上那个奢侈品牌的标志。
这些衣服鞋子加起来，大概又是一笔她短时间内还不上的数字。
欠得越多，捆得越紧。
她不蠢。
她知道秦晓在做什么。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秦晓从墨镜后面扫了一眼身后的三个人。
迈巴赫重新驶上主路的时候，后座的许初一已经犯困了。
她抱着购物袋，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整个人歪倒在林向晚肩上，嘴巴微张，呼吸变得均匀。
林向晚没推开她，伸手把许初一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
这个动作很自然，像做过无数次一样。
叶霜靠着另一边的车窗，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始终没说话。
车内安静得只剩发动机的低鸣。
秦晓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
三个穿着新衣服的女孩，像三只被捡回来的猫。
洗干净了，喂饱了，穿上好看的衣服了。
接下来，就是驯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