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不是阑尾炎？”
刘凯脸色沉下来。
“顾炎，县医院的CT在这，白细胞两万多也在这。你一句不是，就想推翻？”
赵长明终于找到了发泄口。
“你还真把自己当神医了？”
“刚才让你瞎猫碰上死耗子一次，你就飘了？”
家属听得更慌。
“大夫，我老公到底怎么了？你们别吵了，他快疼晕过去了！”
王刚把处分单拍在护士站上。
“顾炎，你现在是暂停临床状态。没有资格干预诊疗。”
“立刻离开抢救区域。”
顾炎仿佛没听见。
他掀开患者衣服，手掌落在右下腹。
赵长明伸手想拦。
“顾炎，你......”
“赵医生。”
顾炎抬眼看他。
“急性化脓性阑尾炎，尤其是穿孔前后，腹膜刺激征会很明显。”
“你查体了吗？”
赵长明一滞。
顾炎手指压向右下腹，患者疼得惨叫。
“痛！”
赵长明立刻说道：“压痛，这不就是证据？”
顾炎没接话。
他又按向患者腹部其他位置。
患者疼得浑身发颤，可腹壁依旧软。
没有板状腹。
没有明显肌紧张。
反跳痛也不典型。
顾炎收回手。
“症状很重，疼得满地打滚。”
“腹部却软。”
“症征不符。”
他看向刘凯。
“这不是典型阑尾炎。”
刘凯的脸色变了变。
他是普外二线。
这点基本功，他当然懂。
急性阑尾炎发展到化脓甚至穿孔，腹膜刺激症不可能这么轻。
可外院CT……
“那你说是什么？”
刘凯问出口时，声音已经没有刚才那么硬。
顾炎道：“肠系膜上动脉栓塞。”
“肠道缺血，所以疼得厉害。”
“但肠壁还没完全坏死，腹膜刺激征还没起来。”
赵长明怒道：“胡扯！”
“肠系膜上动脉栓塞是那么容易碰到的？外院CT的渗出影怎么解释？”
“缺血后的肠壁水肿、肠周渗出。”
顾炎说。
“在分辨率不够的CT上，确实可能像阑尾周围炎症。”
“你只看报告，不查病人，当然看什么都像阑尾炎。”
“你说谁不查病人？”
赵长明脸涨得通红。
顾炎平静道：“我说事实。”
这句话像一巴掌。
扇得赵长明脸皮发烫。
王刚立刻沉声道：“没有新影像，没有CTA，没有血管外科会诊。顾炎，你的结论没有证据。”
“刘医生，按外院诊断收治。”
刘凯迟疑了一下。
他知道顾炎的话有道理。
可他更知道，没有CTA，没有明确证据，谁敢改诊断？
“推上去。”
刘凯最终咬牙开口。
林姐手握着平车扶手，却没有立刻动。
她看了一眼疼得快要抽过去的患者，又看向顾炎。
顾炎只说了一句。
“林姐，先别推。”
林姐没说话。
手却松开了。
赵长明脸色一沉，刚要发作。
平车上的男人突然猛地弓起身子。
“呕......”
暗红色的液体从他嘴里喷出来。
溅在地上。
浓烈的血腥味里，混着一股发酵般的腥臭。
家属尖叫一声，腿一软，直接坐在地上。
林姐脸色变了。
“血性呕吐物！”
刘凯盯着地上那摊暗红，脑子嗡的一声。
阑尾炎不会吐血。
至少不会吐出这种带着肠道坏死气味的血性液体。
赵长明扶住护士站边缘，手指都在抖。
顾炎站在床边，脸色很白。
脑海里，肠道已经快喊不出完整的话了。
【肠道：坏了……真坏了……】
【肠道：血流断了，黏膜开始掉了……快点……再慢一点，老子就全烂了！】
顾炎的太阳穴像要裂开。
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肠壁黏膜已经开始缺血坏死。”
“最多二十分钟，大段肠管就会不可逆坏死。”
“刘医生。”
顾炎看向刘凯。
“现在要立刻开腹探查，切开肠系膜动脉取栓。必要时切除坏死肠段。”
“这台手术，你能不能做？”
刘凯嘴唇发白。
这不是阑尾炎。
这是血管外科加普外科的高危手术。
没有CTA。
没有术前完整评估。
可病人已经吐血，等不起了。
“我……”
刘凯退了半步。
“我没有权限，也没有把握。”
赵长明像抓到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喊道：
“做CTA！”
“立刻做CTA确认！”
顾炎看着他。
“现在去排队、转运、预热、出报告，最快四十分钟。”
“你要等？”
赵长明脸上的肌肉僵住。
顾炎声音不重，却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你们等片子。”
“他等不起命。”
急诊大厅死一般安静。
王刚捏着处分单。
那张纸刚才还是他手里的权力。
现在却轻得像一张废纸。
顾炎掏出手机。
赵长明眼皮狂跳。
“你又要干什么？”
电话接通。
顾炎直接开口。
“林主任。”
电话那头，林耀东明显刚坐下。
“顾炎？”
“又怎么了？”
“急诊新收患者，肠系膜上动脉主干栓塞，高度怀疑已出现肠缺血坏死。”
“血性呕吐物，生命体征正在下滑。”
顾炎语速很快。
“没有CTA。”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林耀东的声音沉下来。
“没CTA，你怎么敢报主干栓塞？”
顾炎看了一眼床上不断抽搐的患者。
“诊断错了，我脱衣服走人。”
“责任我担。”
“普外二线不敢接。”
这话一出。
刘凯脸色彻底白了。
顾炎继续道：
“林主任。”
“他们不切。”
“你切不切？”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随后，一声压着火的怒骂传来。
“你小子最好别再拿我开涮！”
电话挂断。
赵长明张了张嘴。
“顾炎，你这是越级......”
话还没说完。
电梯门轰然打开。
林耀东连白大褂都没穿利索，带着普外科值班团队大步冲出来。
他看见地上的血性呕吐物，又看见患者软塌塌的腹部，脸色瞬间沉到极点。
“林姐，血压！”
“七十，四十！心率一百三十五！”
林耀东一把推开赵长明，俯身按向患者腹部。
几秒后。
他抬起头，眼神冷得吓人。
“刘凯。”
刘凯头皮一麻。
“主任。”
林耀东指着患者。
“急性化脓性阑尾炎，能吐成这样？”
刘凯嘴唇哆嗦。
“不……不能。”
“那你还敢往阑尾炎台子上送？”
林耀东猛地起身。
“通知一号手术室！”
“血管外科会诊，立刻到位！”
“备血四千毫升！”
“绿色通道全开！”
一连串命令砸下。
林姐转身就跑。
护士、护工、普外值班医生同时动了起来。
平车在急诊大厅里掉头，轮子压过地面的血迹，直奔电梯。
林耀东走到顾炎面前，盯着他看了两秒。
“顾炎。”
“上台。”
顾炎点头。
赵长明站在原地，脸色惨白。
王刚手里的处分单被空调风吹得哗啦作响。
而电梯门合上的最后一刻。
林耀东冷冷看了他们一眼。
“医务处不是要查吗？”
“等手术结果出来。”
“咱们一笔一笔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