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人群外围突然爆出一声粗哑的嗓音，震得人耳膜生疼。
“三千万就想拿走？老东西算盘打得响啊！”
一双肥厚的手粗暴地扒开围观的路人，有个戴着拇指粗金项链的胖子挤了进来。
胖子大口喘着粗气，随着他的动作，一股刺鼻的狐臭味混合着古龙水散开。
“三千五百万！这、这破碗老子要了！”他指着林辰手里的杯子，眼珠子往外凸。
老者气得花白的胡子乱抖，胸膛剧烈起伏，拐杖在青石板上砸得梆梆响。
“孙胖子！你个盖违建楼的土财主懂什么是成化斗彩吗！糟蹋东西！”
他转头死死盯着林辰，吐沫星子喷出老远，“小兄弟，四千万！我出四千万！”
“管他什么彩，老子买回去接烟灰不行啊？”孙胖子不甘示弱，“四千两百万！老子有的是现金！”
林辰站在原地没动，食指摩挲着鸡缸杯温润微凉的釉面。
手心里沁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滑腻腻的。
他冷眼看着这两个大老板像菜市场抢白菜一样脸红脖子粗。
老者眼眶憋得发红，一把攥住林辰夹克的袖口，力气大得惊人。
“五千万！我把北二环那套四合院抵出去凑五千万！别、别卖给他，求你了！”
孙胖子那张油腻的肥脸瞬间憋成了紫青色。
他张了张厚嘴唇，似乎想继续加价，但盘算了一下资金，只能朝地上恶狠狠地啐了口浓痰。
“妈的，疯老头，算你狠。”孙胖子骂骂咧咧地拨开人群走了。
林辰把手伸进还沾着泥巴的裤兜，掏出那个屏幕左下角碎裂的二手国产机。
大拇指在屏幕上划拉解锁，锋利的玻璃碴子挂住了指肚，刮出一条白印。
他把收款码调出来，喉结上下滚了滚。
“扫吧，即时到账。”林辰的声音有点干哑。
老者哆嗦着手招呼助理拿过平板电脑，操作转账的时候手指头都在打结。
“滴——嗡！”林辰的破手机震动了一下，发出劣质喇叭的破音。
屏幕亮起，一长串零晃得他眼睛微酸。
账户余额变成了50,300,012.50元。
心脏在胸腔里像打桩机一样疯狂撞击肋骨，耳膜里全是自己血液奔流的嗡嗡声。
林辰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腥味的早晨空气。
他闭上眼停了两秒，硬生生把那股想狂吼的冲动压回肚子里。
把手机揣回兜里，他随手把鸡缸杯递过去。
老者像接定时炸弹一样，双手捧着杯子，嘴里一直念叨着“祖宗保佑”。
林辰挤出闹哄哄的人群，把古玩街那股子烂白菜味甩在身后。
半小时后。
市中心的恒隆广场刚开门，冷气开得有些冻人，吹在身上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林辰踩着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砖，走进一家意大利手工高定男装店。
女导购正靠在柜台后头，低头抠着指甲边缘的一块死皮。
瞥见一个穿着外卖服、裤腿带泥的青年走进来，她的眉头立刻皱成了一团。
“哎哎，那个送外卖的，我们这儿没点外卖。借厕所出门左拐，别往里踩……”
她不耐烦地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林辰懒得听她碎嘴，直接把那张建行卡拍在玻璃柜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找两套最好的，现在就要换上。”
女导购愣住了，手一抖，死皮扯破了，渗出一小颗血珠。
“你、你开什么玩笑？我们这随便一件外套都得、都得五万起步……”
“卡没设密码，先刷五十万的额度。从里到外，给我配齐。”
林辰指了指橱窗里挂着的那套深蓝色高定西装，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买两块钱的矿泉水。
半个钟头后，试衣间的磨砂玻璃门被推开。
林辰走了出来。
顶级羊毛面料贴着皮肤，没有化纤衣服那种刺挠感，剪裁刚好收住他偏瘦的腰线。
只是领带系得有点歪歪扭扭。
他以前送外卖哪打过这玩意儿，刚才在里面扯了两次，差点把脖子勒出红印。
那个女导购红着脸、踩着高跟鞋小跑过来，帮他重新打理领口，手指头都在哆嗦。
“林、林先生，您穿这身真绝了，简直像换了个人……”
林辰没理会她的奉承，转身去了隔壁的百达翡丽专柜。
刷卡买了一块鹦鹉螺腕表。
戴在左手腕上的时候，真皮表带有点生涩，扣得太紧，硌得手腕骨隐隐发酸。
他不太习惯这股沉甸甸的金属分量，出门时抬手看了好几次。
现在，他从头到脚连一根头发丝都不带穷酸味了。
林辰推开商场沉重的玻璃大门，初秋的阳光打在脸上，暖烘烘的。
正打算顺着台阶走到路边拦辆出租车。
“嘀——嘀嘀嘀！”
一阵尖锐刺耳的汽车喇叭声，像电钻一样钻进耳朵。
一辆崭新的红色保时捷718带着轰鸣声冲过来。
轮胎在柏油路上一个急刹，擦出一股子难闻的焦臭味，稳稳停在露天停车场的入口过道上。
车门像翅膀一样向上弹开，一只穿着限量版球鞋的脚踩在地上。
一个染着黄毛、嘴里叼着烟的青年从驾驶座钻了出来。
正是林浩。
他搂着穿着超短裙、浓妆艳抹的刘婷婷，指着前面一辆收废品的三轮车破口大骂。
“瞎了你的狗眼啊老东西？没看见老子新提的跑车过来，赶紧把那破烂推走！”
林浩吐出一口呛人的烟圈，“刮花了一点车漆，卖了你全家都赔不起！”
林辰踩在台阶上的脚步顿住了。
冷风吹过新西装的衣摆，他微微眯起眼睛，盯着那辆红色的跑车。
听到台阶上的动静，林浩扭过头，目光正好撞上居高临下的林辰。
他愣了一下，眼神在林辰那身笔挺的高定西装和手腕反光的表盘上扫了两圈。
林浩使劲揉了揉眼睛，嘴里的半截烟头“啪嗒”掉在了鞋面上，烫出一个黑窟窿。
“卧槽，你、你是林辰？你搁这儿拍电影呢，穿一身假名牌装什么大尾巴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