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这年头夜长梦多，昨晚她本来还想着去纺织厂，把那份本该属于原主的工作坐实，可在招待所里翻来覆去盘算了半宿，越想越觉得不划算。
正式工名额和房子留着，他一家子也会像狗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掉。
与其等他们反应过来闹得满城风雨，不如趁热一锅端了，工作换钱，房子变现，报名下乡，过自己的生活去。
凭着原主的记忆，苏又夏七拐八绕，钻进了一条胡同。
胡同尽头，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正抡着剔骨刀，在一扇半扇猪肉上飞快地划拉。“咔嚓咔嚓”的切骨声在清晨的胡同里格外刺耳。
苏又夏走过去，也不废话，直接从兜里摸出那张盖着红戳的纺织厂正式工证明，两根手指夹着，在郑屠户眼前晃了晃。
“老郑，这东西，你要不要？”
郑屠户手里的剔骨刀顿在半空，绿豆大小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张纸，喉结上下滚了两圈。
他那小儿子小儿麻痹症留了点跛脚的根，相了七八个姑娘，都嫌弃他没个正经单位。如今这年头，姑娘挑男人，先看粮本，再看工牌，别的都得往后排。
“你苏家的？”
郑屠户在围裙上使劲蹭了蹭手上的油腻，压低嗓门。
“大清早来消遣老子？苏大强能把这名额拿出来卖？”
“看清楚了，名额是我亲妈留下的，断亲书也是热乎的。我现在急着用钱，你要是吃不下，我就去街口的李麻子那问问。他那个傻儿子，不也正缺张像样的饭票，好讨老婆么。”
苏又夏作势要收起证明。
郑屠户眼皮狠狠一跳。
这年头私下顶岗的事儿也不是没有，尤其这种家里留出来的名额，只要原主本人点头，再加上厂里有人递句话，手续就能做得过去。郑屠户敢接，靠的就是他那个拐了弯的亲戚在厂办后勤认识人，不然也不至于一眼就红了心。
“慢着！”
他这人最经不起激，何况这工作岗位简直就是给他儿子量身定做的救命稻草。
“多少钱？”
“一千块现金，外加两百斤全国粮票，五十张肉票，布票工业票有多少拿多少。”
“你疯了！抢银行都没你来钱快！”
郑屠户眼珠子瞪得溜圆，脸上的横肉直哆嗦。
“嫌贵？”
苏又夏冷笑出声，伸手就把证明往回抽。
“厂里的正式工，一个月工资三十六块五，干个三年本钱就回来了。你儿子有了这身份，娶个黄花大闺女都不在话下。我卖的不是一张纸，是你老郑家的脸面和后半辈子的安稳。”
“八百，票我给你凑。”
苏又夏转身就走。
一步，两步。
“回来！”
郑屠户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转过身钻进里屋翻箱倒柜，乒乒乓乓折腾了好一阵。郑家这些年卖肉攒下不少家底，原本就是给小儿子备着娶媳妇用的棺材本，再加上他私下也常和几个厂里的采购换票倒票，东拼西凑，还真把这笔钱票掏了出来。
不到十分钟，他就提着个破布包小跑出来，把厚厚一沓大团结和一叠票证塞进苏又夏手里，喘着粗气道：“一千现金，全国粮票一百五十斤，肉票五十张，布票工业票都在这儿。再多，老子也榨不出来了。”
苏又夏接过钱票，指尖飞速清点了一遍。
一千块，一分不少。
票证就这些吧，再逼也不一定有了。
她借着宽大棉袄口袋的掩护，意念一动，直接将这笔巨款连同昨晚抄家得来的财物一起，放进了聚宝盆空间里。
钱一进去，熟悉的面板立刻弹了出来。
【空间余额：1800元】
【财富等级：Lv0-穷光蛋】
【距离升级Lv1-万元户，还差：8200元】
苏又夏眼皮一挑。
看来这破空间只认现金，票证和那些实物压根不算数。
“行，拿着证明直接去厂办人事科找人办就行，该打点的你自己打点。”苏又夏爽快地把工作证明拍在郑屠户手里，拍了拍手站起身，转身就走。
想把名额留给苏小曼，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
苏又夏揣着房契、断亲书和认罪书，迎着寒风直奔街道办。
一进街道办的大门，苏又夏就精准地找到了王主任。
“王主任，我要举报苏大强鸠占鹊巢，虐待烈属遗孤！”苏又夏猛掐一把大腿，眼眶微红，将那份按着鲜红手印的认罪书和断亲书放在了办公桌上。
王主任拿起认罪书一看，气得猛拍桌子，茶缸里的水都溅了出来：“这苏大强简直是畜生！反了他了！”
“我实在没办法了。”苏又夏吸了吸鼻子，嗓音发颤，眼底却发狠，“房子是我妈留给我的，工作也是我妈留给我的，总不能白白便宜那一窝吸血的。”
王主任听得直点头，胸口都跟着起伏了两下。
“主任，我也想开了，在那个家里待下去早晚是个死。我明天就去知青办报名，走之前，只想把属于我的东西处理干净，给自己留条活路。”
她把房契轻轻往前一推。
“这房子，我想转出去。”
“你要转房？”
王主任端着茶缸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溅在手背上都顾不上擦，老花镜后头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可是这私底下调房转房，不是小事啊。”
她嘴上这么说，眼神却已经黏在房契上了。
苏又夏压低声音，往王主任跟前凑了凑。
“这怎么能叫私底下买卖呢，这是烈属遗孤自愿把房子转给需要帮助的革命同志。您也看见了，我和苏家断了亲，人也要下乡了，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再说了，像我这种情况，不正该街道出面帮着调剂，省得那帮不要脸的继续霸着不走么。”
这话一下就说到了王主任心坎里。
她记得原主以前在水池边洗衣裳时，听那帮大妈碎嘴过，王主任有个侄子，结婚三年了，还跟一大家子挤在十几平米的筒子楼里，做梦都想弄套自己的房。
“只要五百块。”苏又夏又添了一把火，“我不要票，也不挑人，只求今天能把字据立明白，把这事定死。您要是认识什么急需用房的亲戚朋友，帮我牵个线，我领您的情。”
五百块买这么一套房子，跟白捡也没什么区别。
但王主任到底不是傻的，犹豫了两秒，还是压着嗓子问：“你这房子要真转出去，苏大强那一家子闹起来怎么办？”
“闹？”苏又夏扯了扯嘴角，“有认罪书，有断亲书，有房契，他们闹得越凶，越显得自己不要脸。再说了，不是还有您在吗，您今天要是帮烈属遗孤主持了公道，这可是实打实的好名声。”
这句话，算是把里子面子都给她铺好了。
王主任连茶叶沫子都不吐了，一把攥住苏又夏的手腕。
“你这丫头是个有觉悟的。走，进屋说，我那侄子刚好手里攒了点钱，正愁没地方住呢。这事儿特殊，街道给你做个见证，先把转让字据立了，后头再补手续，谁也挑不出大毛病来！”
半个小时后，王主任的侄子急匆匆赶来，红着脸、搓着手，把五百块钱当场点清。
街道办的人做了见证，字据、房契、情况说明一并按了手印，写得明明白白。名义上是照顾烈属遗孤、内部调剂住房，实际上谁心里都门儿清，这套房子从今天起，就跟苏大强一家没关系了。
苏又夏手里又多了五十张大团结。
钱一进空间，面板又轻轻跳了一下。
【空间余额：2300元】
看着这个数字，苏又夏心里总算踏实了几分。
房契改了名，苏大强一家这回算是彻底被架到了火上。
想想他们守着空屋子、没被没棉衣，连像样票证都翻不出来的狼狈样，苏又夏就觉得胸口那口憋了十几年的恶气散了个干干净净。
“走！去收房！”王主任戴上红袖章，喊上两个同事，大手一挥。
苏又夏跟着王主任的车，直接杀回苏家大院。
院里已经围满看热闹的邻居。
显然，不知道是谁先听到了风声，半条街的人都探头探脑地来了。有抱着孩子的，有端着饭碗的，还有人连棉袄扣子都没系好，站在风口上伸长脖子往里瞅。
王主任刚一下车，院子里就有人小声惊呼：“街道办真来了！”
“这是出啥大事了？”
“还能啥事，苏家怕是要翻天喽！”